突如其来的电话犹如一道精准的追踪锁链,毫不犹豫的将两个妄图逃离的年轻人拉回到残酷的现实中。对于张昊来说,这通电话的冲击完全碾压了任何形式的狂风暴雨,将他的苏陌好不容易复燃的热情又再度扑灭。
“你这次给他吃卡马西平没?”一进到男人卧室,苏陌便迫不及待的向女人问道。
“就只给了很小的剂量,大夫说千万不能过量。”女人焦急的回答道。
“那就多加一些啊,死了就死了,我们到底要被他拖到什么时候?”苏陌向女人吼道。
女人先是一怔,随后抬手扇了苏陌一个耳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魔鬼吗?”
苏陌捂着脸哭道:“我是魔鬼?他才是魔鬼。他现在一动不动还能害人,他就是......。”
“住嘴。”女人向苏陌喊道。“你滚,这里不需要你。”
苏陌转身冲出卧室,向外面跑去。张昊见状马上追了出去。
“她居然为了那个禽兽打我。”苏陌任凭风雨在脸上恣意拍打,转身对张昊哭诉。张昊将苏陌抱进怀中,慢慢抚摸着苏陌早被打湿的头发。
“你回去吧张昊,你帮帮她,我先回学校了,我今晚无法面对他们。”说罢,苏陌向街上走去,张昊陪着苏陌,将她送上出租车后,目送她离开。
卡马西平过量就会死亡。死亡之后呢?那样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吗?张昊边向苏陌家走边在心中思忖着。
返回苏陌家后,张昊与女人随救护车一同去往医院。经过一系列急救之后,男人状态逐渐平稳了下来,被送回到病房。
“阿姨,今晚我在这,明天是周末,不用着急过来,来的时候带些日用品过来就好。”
女人并没有推辞,向张昊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医院。
男人被安排在一间三人病房,旁边两个床位空置着。张昊站在床尾,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他的心很乱,反复在琢磨一件事,一件能够让苏陌彻底解脱的事。
男人这次入院,张昊承担了大部分的护理工作,由于照顾得当,男人很快便出院回到了家。三人将男人安顿好后,张昊点的外卖刚好送到。
“阿姨今天别做饭了,我点了外卖。”张昊说道。
女人不好意思的道了谢,随后三人围坐在客厅的茶几准备吃饭。
“陌你看,张昊给你点了你最爱吃的鸡蛋柿子汤面。”
苏陌没有理会,只是小口的吃着就近的小菜,全程都没有看张昊一眼。
张昊见状小声向苏陌询问为什么不吃。
“我没什么胃口。”
“你想吃什么,我再给你点。”张昊愧疚的问道。
苏陌并没有理睬张昊,转向女人说道:“妈,很久没吃饺子了,你还不知道张昊喜欢吃饺子吧,这段时间张昊也很辛苦,明天我们一起包饺子吧。”
女人愉快的答应下来,张昊忐忑的心情也得到了缓解。
“妈,他这次住院鼻饲管换了吗?”苏陌突然向女人问道。
在得到女人肯定的回答后,苏陌继续说道:“那明天饺子也给他喂一些。”女人乍一听到苏陌竟然破天荒的关心起自己的男人,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随后苏陌又道:“他刚出院我觉得病情还不是太稳定,还是应该将饺子和卡马西平一同研磨喂给他,这样吸收的效果会好一些,也能将病症抑制住。”
“我回头再问一下医生吧,毕竟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女人温和的说道。
正在埋头吃饭的张昊不经意的瞥见女人并没有吃,随即问道:“阿姨你怎么不吃,也没胃口吗?”
“不是的,我胃有点不舒服,上了年纪,老毛病了。”
张昊刚要再度发问,就被苏陌的话打断了,苏陌嘱咐女人要多喝热水,还是要继续吃易消化的食物等等。
随后苏陌突然起身说要赶回学校,张昊虽然没吃完,但见苏陌提议要走便也不敢多言,附和着苏陌说学校有事确实应该回去了,随后与苏陌走出了家门。
“张昊,明天下午来阿姨家,咱们一起包饺子。”女人向已经走下楼梯的张昊说道。
张昊十分开心的答应了下来,随后加快了下楼的步伐,向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苏陌追去。
昏暗的灯光将前方苏陌的影子拉的长长的,透漏出些许的孤寂和落寞。
“陌,干嘛走这么快,刚才你也没怎么吃东西,你想吃什么我们现在去。”
“张昊,刚才吃饭我不是在生你的气。”苏陌转头看着张昊说道。
张昊长出一口气,说道:“我一直都在担心,但因为什么呢,感觉你今晚一直不开心,有什么心事你跟我说啊。”
“张昊,我们分手吧。”
张昊突然觉得时间好像停住了,也好像是在梦里,他有些恍惚这句话苏陌到底说没说过,随后怔怔的问道:“你说什么?”
“我们分手吧。”
看来一切是真的,张昊突然抱住苏陌,好似抱着一缕即将消散的青烟。
“为什么?为什么要分手?”张昊急切的问道。
“我考虑了很久,我的这个家会拖累你,这个人还不知道会活多久,每次你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我就更加觉得无法面对你。”苏陌哭着说道。
“你知道的,我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可是我在意。”苏陌抬头望向张昊,泪眼婆娑的说道:“时间长了,你就会厌恶这一切,而且这个人是我最痛恨的人,我可以为了我的母亲,做一些违心的事情,但我不想把你也拉进这个痛苦的深渊。”
“我不会厌恶的,我爱你,你是我最亲的人,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张昊哭着说道。
“我们都会好起来的,只是时间问题。我不能把我妈一个人扔给他,这个深渊里面有我和她就够了,你是无辜的。”
“我们以后会很幸福的陌陌,他不会活很久,你妈妈虽然会伤心一阵子,这是无法避免的,但就像你说的,需要时间,到时我们把你妈妈接过来我们一起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知道吗?他出车祸后我一直这么想,也许这是支撑我继续生活的唯一希望,这么说也许不恰当,但事实就是这样。”苏陌拿出纸巾擦着眼泪,继续说道:“近几年他突发癫痫的情况越来越多,好像这几次发作都是在暴风雨的夜晚,所以我有时想,他要是因为偶尔的卡马西平过量,然后就这样自然的死去该多好,可是你看我妈,她太谨慎了,他对他的爱,我有时突然觉得好怕,时间长了你就会了解她,她其实是一个非常极端偏执的人。”
张昊泪眼横流的看着苏陌一句接一句的说着令他无比痛心的话,他感觉他有很多话可以反驳苏陌,但最后除了不停喃喃的说:“不会的,我不会的”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明天晚上你来我家,算是陪我最后一次好吗,我们好聚好散。”说罢,苏陌转身上了一台出租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不能分手,我不能没有你陌陌,我绝对不要分手,绝对不要。
张昊蓦的觉得这段时间一直在心里盘算的那个想法,像是浓雾散去后远方突然出现在视野中的灯塔,它是如此的确定,如此的清晰。这个想法好像突然被赋予了振聋发聩的声音,充斥在张昊的耳膜上,将周围喧嚣的声音一并掩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