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跟掺了胶水似的，黏黏糊糊裹着草木腥甜，在丛林间缠成一片朦胧的纱，五步开外都看不清人影，跟瞎了似的。一行人踏着满地腐叶往回走，脚下的路比来时还糟，烂泥裹着枯黄的叶片，踩上去“噗嗤”作响，溅起的细碎汁液带着股怪味，再混上腐殖土的潮腥，空气里飘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膻气，像藏着什么不安分的东西，让人心里发毛，总觉得后脖子凉飕飕的。
林战拄着军刺走在最前，迷彩服下摆早被露水打透，紧贴着小腿，凉得像冰。左肋的伤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每走一步都传来钻心的钝痛，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砸在布满青苔的石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牙关咬得紧紧的，腮帮子绷出硬邦邦的线条——昨晚的野鼠群还在眼前晃，这破岛的丛林里，邪门玩意儿太多，他是队长，露半分怂样都能让人心散。目光依旧跟鹰似的，扫过两侧密不透风的灌木丛，连一片叶子的异常晃动都不放过，嘴里低声提醒：“都盯着点脚下，别踩空掉坑里，也别乱摸路边的草藤，指不定缠上就不放，把你拖去喂野东西。”
队伍里的气氛比来时沉闷得不是一星半点。夏柔趴在苏晚晴肩头，小脸上毫无血色，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半睁半闭，嘴唇干裂得像久旱的土地，起了一层白花花的皮，时不时发出一声细弱的呻吟：“苏姐姐……我好晕……想喝水……嗓子干得快冒烟了，跟吞了砂纸似的。”气若游丝，听着就让人心疼。
苏晚晴的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后背的衣服都被浸湿了，黏在身上难受得很，跟贴了块膏药似的。手臂早已酸麻不堪，肌肉突突地跳着疼，却依旧死死托着夏柔的腿，指尖发白，指节攥得僵硬。她的白色西装被树枝刮得破烂，沾满泥污和草屑，原本挺括的领口耷拉着，跟没睡醒似的，可那双眼睛里，依旧透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低声哄着：“柔柔再忍忍，马上就到营地了，到了姐姐给你找水喝，就算没有水，姐姐给你嚼马齿苋润润嗓子也行。”
老周跟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那捆马齿苋，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都捏变了形。他的咳嗽声比来时更重，每咳一声都像要把肺咳出来，胸膛剧烈起伏，跟破旧的风箱在艰难拉动，呼哧呼哧响。他时不时抬头望天空，眉头拧成疙瘩，突然开口：“要变天了。”
“啥？”张磊凑过来，一脸不耐烦，跟吃了枪药似的，“老周你别瞎咋呼，这雾还没散呢，太阳都没出来，怎么变天？你是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
老周瞪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我跑了一辈子船，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还能看错？这海风不对劲，带着股凶劲，怕是要有大潮。到时候礁石滩低的地方，指定被淹得没影！”
林战闻言脚步顿了顿，抬头望向远处的海平面。果然，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此刻已翻涌起层层叠叠的浪涛，暗青色的浪头像蛰伏的巨兽，正朝着礁石滩的方向缓缓逼近。他心头一沉——大潮一来，礁石滩低处的营地肯定要被淹。更麻烦的是，每逢大潮，丛林边缘的低洼处会滋生瘴气，那东西无色无味，吸多了能让人头晕目眩，甚至昏迷不醒，比野鼠还邪门。
“加快速度！”林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大潮要来了，必须在涨潮前赶回营地！晚了就被淹了，到时候咱就得在水里泡着吃野薯，还得给鱼当点心！”
众人闻言都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唯有张磊和李强，还磨磨蹭蹭落在最后，嘴里的抱怨没停过，跟俩苍蝇似的嗡嗡叫。
“妈的，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李强捂着受伤的腿，脸色蜡黄得像张纸，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像是踩在刀尖上，“先是被老鼠咬，现在又要赶潮，这日子没法过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跟你们来这破岛，死在飞机上也比在这儿遭罪强！”
“就是！”张磊也跟着附和，眼神里的怨毒都快溢出来了，“都怪那个姓林的！非要去什么丛林找破野菜，现在好了，大潮来了，连命都要搭上！要是被淹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天天在你耳边叨叨，让你睡不好觉！”
两人的抱怨声像苍蝇似的嗡嗡钻耳朵。王虎听得怒火中烧，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怒视着他们，拳头攥得咯咯响，跟要捏碎骨头似的：“你们两个有完没完？！队长是为了谁？要不是他，你们早饿死了！现在还说风凉话，要点脸吗？你们的脸是不是被蛇叼走了？”
“我们说错了？”张磊梗着脖子，不敢直视王虎的眼睛，却依旧嘴硬，“要不是他瞎指挥，我们能遭这份罪？待在营地说不定还安全点，至少不会被蛇咬，不会被大潮追着跑！”
“你放屁！”王虎气得脸涨红，跟憋了火的炮仗似的，“待在营地饿死你！到时候你就是饿死鬼，连大潮都赶不上！”
“王虎！”林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冽，“别浪费时间，赶路要紧！跟这俩蠢货废话，纯属耽误功夫，还不如省点力气赶路！”
王虎咬了咬牙，恨恨地瞪了张磊和李强一眼，终究还是忍了，转身快步跟上队伍，嘴里还嘟囔着：“这俩货，迟早得栽在自己嘴上！”
张磊和李强见状，得意地对视一眼，嘴角勾出一抹讥讽。可还没等他们得意够，李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泥泞的地上，溅起一片泥水，跟个泥人似的。
“啊——！我的腿！疼死我了！快疼死我了！”
惨叫声划破丛林的寂静，惊得枝头的飞鸟扑棱棱四散而飞，连远处的树叶都跟着晃了晃。
众人都吃了一惊，连忙回头望去。只见李强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原本就受伤的那条腿，此刻正被一条通体黝黑的小蛇紧紧缠着，蛇头高高昂起，两颗毒牙深深嵌在他的皮肉里，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在泥泞的地面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看着就吓人。
“蛇！是毒蛇！”老周的声音陡然变调，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连连后退了两步，跟见了鬼似的，“这是黑鳞蛇！剧毒！被咬了活不了多久！我年轻时候见过不少被这种蛇咬伤的渔民，大多没能活下来，死得老惨了！”
苏晚晴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把夏柔往怀里紧了紧，身体忍不住发抖，跟筛糠似的；张磊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旁，嘴里尖叫着：“救命！救命啊！快把这东西弄走！我最怕蛇了！比怕我老婆查岗还怕！这玩意儿要是爬我身上，我直接就晕过去！”他吓得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了，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条黑蛇似乎被惊动了，吐了吐信子，阴冷的竖瞳扫过众人，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它的身体不过拇指粗细，却通体黝黑，鳞片在晨雾中泛着诡异的光泽，一看就带着剧毒，跟淬了毒的绳子似的。
林战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一沉——黑鳞蛇，热带荒岛特有的剧毒蛇，毒性猛烈，被咬中者若是得不到及时救治，半个时辰内便会毒发身亡。他在部队里学过相关知识，对这蛇的毒性了如指掌，沉声道：“都别动！这蛇警惕性高，谁也别乱晃！你越晃它越兴奋，说不定就冲上来咬你了！”
黑鳞蛇察觉到林战的注视，立刻发出一声“嘶嘶”的警告，蛇头昂得更高，毒牙上闪烁着寒光，跟要随时扑上来似的。
李强躺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毒液正顺着伤口，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所过之处，传来一阵阵麻木的刺痛，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跟抽风似的。
“救我……林战……救我……”李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我错了……我不该骂你……不该跟你作对……不该抢野薯……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呢，我还没抱上孙子，还没享过福呢！”他此刻什么尊严都顾不上了，只想活下去，跟条狗似的哀求着。
林战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愈发凝重。他知道，现在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李强，还可能激怒黑蛇，让它攻击其他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专注地盯着黑蛇的动向，缓缓举起军刺：“王虎、陈默，盯着四周，别让其他东西过来，尤其是昨晚的那些野鼠，别趁乱搞偷袭！”
“知道了，队长！”两人齐声应道，紧紧攥着手里的木棍，眼神紧张地盯着那条黑蛇，随时准备接应，跟俩门神似的。
苏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捂着夏柔的眼睛，却忍不住透过指缝望去。她看到林战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左肋的绷带早已被血渍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身上，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握着军刺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那一刻，苏晚晴的心头莫名一震——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能在最危险的时刻，撑起一片天，让人莫名安心。
林战缓缓逼近，距离黑蛇只有三步之遥。他能清晰地看到黑蛇那双阴冷的竖瞳，以及毒牙上闪烁的寒光。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暴起，手中的军刺如闪电般刺出！
“噗！”
军刺精准地刺穿了黑蛇的七寸。
黑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尾巴狠狠甩在林战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火辣辣地疼。林战却毫不在意，手腕猛地一拧，军刺瞬间搅碎了黑蛇的内脏。
黑蛇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林战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一放松，左肋的剧痛再次袭来，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栽倒。他咬着牙，强撑着走到李强身边，蹲下身，迅速拔出军刺，将黑蛇的尸体挑开：“苏晚晴，急救包！碘伏和绷带，快！别磨蹭！”
苏晚晴连忙反应过来，立刻将怀里的急救包递了过去。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连带着急救包都在微微颤抖，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林战接过急救包，打开一看，里面的碘伏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眉头皱了皱，却没有时间多想，立刻用军刺划破李强的伤口，挤出里面的毒血。黑褐色的毒血混着鲜血汩汩流出，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熏得人头晕。
“啊——！疼死我了！轻点！轻点！你想谋杀啊！”李强疼得死去活来，惨叫声响彻丛林，跟杀猪似的，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晕过去——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活命机会，晕过去就彻底完了。
“忍着点！现在疼总比死了强！”林战头也不抬，手上动作没停，挤出毒血后，立刻用碘伏冲洗伤口，然后用绷带紧紧包扎起来。他的动作快而准，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显然是受过专业的急救训练，“你要是忍不住，就喊出来，别憋着，喊出来能好受点，就当是发泄了。”
“暂时没事了。”林战站起身，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但毒液已经侵入体内，必须尽快找到解药，不然还是会没命。这玩意儿毒性太烈，跟喝了砒霜似的。”
“解药？”张磊连忙凑过来，眼神里满是急切，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这荒岛上哪来的解药？总不能让我们去找蛇的天敌吧？比如老鹰、黄鼠狼？这玩意儿哪找去？”他现在最怕李强死了，到时候他就成了孤家寡人，在这荒岛上根本活不下去，没人给他垫背了。
林战的目光落在那条黑蛇的尸体上，沉声道：“黑鳞蛇的解药是七叶莲，就在这片丛林里。叶子七片一组，根茎呈淡黄色，能解它的毒，我在部队学过，错不了。”
“那还等什么？快找啊！”张磊急得直跺脚，差点跳起来，“多找一会儿，李强就多一分希望！我们赶紧分头找，说不定能快点找到！”
林战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平面。浪涛声越来越近，暗青色的浪头已经开始拍打着礁石滩的边缘，一股淡淡的瘴气，正顺着海风，缓缓飘来，闻着让人头晕，跟喝了二锅头似的。他强忍着眩晕感，沉声道：“来不及了。大潮已经来了，瘴气也开始蔓延，再待下去，所有人都要遭殃，到时候别说找解药，我们自己都得中毒晕倒，被大潮卷走喂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李强由我和王虎轮流背着。陈默，你负责开路，快！用军刺砍断藤蔓，别耽误时间！老周，你带着苏总和夏柔，跟在我们后面，别掉队，照顾好小姑娘。张磊，你断后，再敢拖后腿，或者耍花样，就把你扔在这儿喂蛇，让你跟这黑鳞蛇作伴！”
张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断后就断后，啰嗦啥！”他知道，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真被扔在这儿，指定活不成。
王虎立刻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李强背了起来。李强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是死死抓着王虎的衣服，指甲都快嵌进王虎的肉里，“你轻点背，别晃，我疼得厉害！”
“闭嘴！再叨叨我就把你扔地上！”王虎没好气地怼了一句，背着他快步跟上队伍。
林战拄着军刺，深吸一口气，率先朝着丛林外走去。瘴气越来越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吸入鼻腔，让人头晕目眩，脚步都有些虚浮。他强忍着眩晕感，脚步加快，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的礁石滩，嘴里不停催促：“快点！再快点！潮头要上来了！再慢一步，咱就得在水里游泳了！”
潮声越来越近，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震得人耳膜发疼，跟打雷似的。
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彻底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雾气更浓了，能见度越来越低，五步之外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
林战的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不能让所有人都栽在这里！
他知道，这场大潮和瘴气，只是这座荒岛给他们的又一个考验。而真正的危险，或许还在后面，藏在更深的丛林里，藏在汹涌的海浪中，比如那个穿兽皮、拿骨刀的神秘女人，还有那些成精的野鼠。
队伍的身影，在弥漫的瘴气中，渐渐变得模糊。唯有那道拄着军刺的挺拔背影，依旧坚定，如同一座永不倾倒的山峰，领着众人在生死边缘狂奔。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这哪是赶路，简直是跟阎王爷抢时间，跟死神赛跑！一场生死竞速，正在这片孤岛之上，激烈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