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过来的是机械师。
他已经在对面的水库上下，布置好了自己设备。全套的热成像仪、幽灵探测器和水下摄像头，只要晚上一到，新的尸体再次刷新出来，就可以立刻捕捉到其的源头。
手机中，机械师的声音自信满满：
“你们在停尸房谈好了没，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水上水下，都是我的摄像头。尸体出现瞬间，引发能量波动，几十台摄像头一起拍摄，无论对方是什么，瞬间会将它锁定。
“这应该是今年，赚的最轻松的一个五百万。”
李水鲸倒是很谨慎：
“你现在哪里。
“我和赵禁快谈好了，一会儿就过来。”
机械师：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我在水库附近发现一个监视塔，今晚就待在这里好了。你们守在绿谷别墅那里，别睡得太死。我这边有任何好消息，会通知你们的。”
李水鲸奇道：
“你今晚就睡在水库旁边？”
机械师干劲满满：
“守在机械旁边。一旦能量图出现任何波动，也不需要从绿谷别墅赶过来到场了。
“就当加个班，两天时间把这个事件搞定。事先说好，如果真用我这台机器找到了之类的罪魁祸首。这五百万，我要拿大头。”
对方挂断了手机。
今晚，就能出结果么。
对面的杜经理，也勉强答应了李水鲸要求：
“我会根据这张纸条，对应每一个死者，查找他们生前身份。
“在全国死者中统一查找，确实有些大海捞针。如果有了精确的对象，那么估计两天之内就能出结果。
“到时候这些死者是否和这张纸条对得上，我会来通知你们的。”
话虽然有些放软，杜经理脸上，明显还是很有怀疑。
如果这张纸条真的准确，那么，为什么按照全国死者的名单，先前这些尸体一个人都对不齐？
就算数据量太大，总归会遗漏几个死者。但是，整座冷藏库几十具尸体，一具都找不到，靠一张名单，真的可以找到么。
“对了，给你们安排好了地方。665号别墅，到现在还空着，你们的人这几晚就住在这里。
“665号相对处在整座绿谷别墅中心，方便你们监视其他别墅情况。另外，这是我的私人号码，24小时开着。有任何问题，直接打电话给我。”
拿到了杜经理的钥匙和号码，李水鲸和赵禁转身，准备离开了。
在经过魏闹闹时，又出了一点小意外。
他一个人跑到了一楼，蹲在那具刚送过来的尸体前。魏闹闹半趴在地上，紧盯着尸体眼皮上缓缓爬过的一只蚂蚁。他眼神专注，一言不发，就像是普通孩童在观察着虫子习性一样。
李水鲸站在了魏闹闹身后。
感受到头顶影子落下，魏闹闹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见到是李水鲸后，他顿感无聊，继续低头看着尸体上的蝼蚁。
李水鲸问道：
“你今天也准备睡在这里？”
魏闹闹低着头，头也不抬道：
“嗯。
“我在和这具尸体聊天。
“他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他不属于这里，他很孤独，也很害怕，想要回家。
“我现在，建议他冷静下来。回忆一下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什么东西，弄死了他。”
听着魏闹闹用最稚气的童声，说着最阴森的话语，赵禁不禁有些脊背发凉。
尸体……也有意识么？
如果人死之后，真的还存在着意识，被困在这具不断发烂腐臭、滋生虫蝇的烂肉之中，永远不得超脱。这岂不是比地狱更恐怖的存在？
身边李水鲸，显然已经对这一幕见怪不怪：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有任何意外，去水库附近，罗大左睡在那边的监视塔上。”
魏闹闹连回答都懒得回了。在蝼蚁准备爬入尸体鼻腔处时，他伸手拨弄了一下，将死者两簇露出来的鼻毛拨开，帮助蝼蚁进入尸体体内。
李水鲸：
“行。那我不管了。
“晚上有什么事情，打电话通知我，或者机械师。”
杜经理看到这一幕，当即想要阻拦：
“开什么玩笑。这里晚上要锁门的，你们让一个小孩子单独在这里住一晚上，出了事情我可不负责。”
李水鲸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你负责？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绿谷水库出了这么大事情，也没见到你们中层有任何人负责。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配合好我们，别来添乱。就是你最大的负责了。其他事情，不需要你去管。”
……
车子停进了后院。李水鲸和赵禁两人下车，从后备箱拖着一些生活必须用品的袋子，走入了绿谷别墅665号。
整座别墅分为地上三层、地下一层。最高层是放置杂物的阁楼，住不了人。但是可以通过最上方天窗，看到一大半绿谷其他别墅。
里面各种家具电器，豪华程度不输银海山庄。
唯一的坏处，是这里的水不能碰。
无论是自来水，还是饮用水。都得靠他们自带的。
毕竟，这里唯一水源的水库，已经被灵异力量影响了，就算目前还看不出什么问题，小心一点总是没错。
推门走入一楼时，赵禁也不禁有些恍惚。
虽然只是临时在这里住两晚。
在加入梦魇小队前，他只是一个住在单人出租房、找不到工作混吃等死的精神病人；在加入梦魇小队，仅仅两天不到，他已经去了鸭家嘴的市中心大楼办公室，住过两套千万级别墅了。
难怪这一行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也有这么多人才来做。
李水鲸把行李袋随意一丢，直接坐在了最靠近沙发上，双腿跷在对面茶几上。
拨出手机，这一次，拨给月亮：
“你那边，有什么问题么。”
手机中，月亮含糊不清说了什么，赵禁没听清。
李水鲸一一点头，最后说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不要轻易暴露”，随即挂断了手机。
转头向着赵禁：
“月亮也监视了一天绿谷集团，总部各位高层的情况。
“大约三十多人。她详细记录了他们一天的到岗时间，吃饭、喝水、开会的时间节点，一会儿就会发给我们。
“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问题应该不是出在他们那里。”
赵禁默默无言。
眼下，梦魇小队三方都布下了天罗地网，目前看起来，最可能有突破的方向还是机械师那边。
真是科技改变生活。
不过，这个月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整座绿谷集团的大厦，上下几千人，高层也有将近几十人，分布在不同办公室。月亮到底是怎么可能，一次性全部看住的？
强的，不像是人类。
梦魇小队，从来就没有人怀疑过她的真面目么。
赵禁看向窗外天空。
远处的单行道上，偶尔有迈巴赫、劳斯莱斯、保时捷这些豪华轿车驶过。
也有外表朴素的老人，拖着狗链，在悠闲遛狗。
天色渐暗。
一直站着的赵禁：
“我有一个问题。”
躺在沙发上的李水鲸，放下手机，迷惑看了他一眼：
“怎么？发现什么端倪了？”
赵禁找了个位置，坐在李水鲸对面：
“一具具尸体出现在水库，这些尸体肯定受到灵异力量影响。
“那么，整个绿谷别墅的业主，喝了这些泡尸体的尸水，会不会对他们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李水鲸盯着赵禁，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
李水鲸反问道。
赵禁解释道：
“如果水里藏着什么杀人规律，或者是灵异力量的影响。那么，整座绿谷别墅，一千多户业主，是不是都会成为受害者？”
李水鲸放下手机，耸了耸肩，只回了四个字：
“关我啥事？”
她进一步说道：
“绿谷集团的委托，是让我们找到尸体来源，又没有让我们保护整个别墅群，一千多业主安危。
“赵禁，你是刚入行的新人。我得提醒你，什么事情是需要你去做的，什么事情是你不应该碰的。
“在灵异事件中，普通人就是单纯的NPC，随便他们死活就行了。绝对不要，把他们的生命当做什么宝贵资源，甚至凌驾在我们这些猎鬼人的安危之上。太在意别人的人，是活不了多久的。
“这些忠告，是为了你好，你记住了没。”
赵禁沉默片刻：
“我知道了。”
也对。
按照梦魇小队几人风格，从来没拿普通人当人。
当初招聘凶宅试睡员，完全是拿普通人试探厉鬼的杀人规律，根本不在意他们死活。
倒是自己问出一个愚蠢问题。
窗外，天色已暗。
李水鲸指了指楼上：
“我要睡二楼最中央的卧室。这是我先选好的，不要和我抢。”
赵禁没有意见：
“我就睡一楼大厅的沙发，就行了。”
他住了两晚上凶宅之后，也有点被吓出后遗症了。
睡在一楼，如果晚上出了什么事情，他也可以第一时间知晓，迅速离开别墅。
李水鲸耸了耸肩。
在走上台阶时，她回头提醒道：
“别穿睡衣，别睡太死。就单纯打个盹。
“下半夜，如果机械师那里捕捉到了什么情况，他肯定会把我们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