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袁旭没有在孙火昌这里浪费太长时间,等到一切交代完毕后,孙火昌从病床上爬了起来。
其实不必等到那个医生说,他自己也明白自己时日无多。
就连起床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让他几乎用尽了力气。
“还好,至少还能动。”
将古剑带着剑鞘挂在腰间,孙火昌离开病房,回到聚集地的广场上。
他的老伙计,那辆严重锈蚀的大运仍然安静停在那里。
他走上前去,静静抚摸着车体的表面。
但是很快,他却从车门处发现了一些异样。
“嗯?铁锈?”
孙火昌皱着眉头摩挲着手指,他抬起头看向驾驶室旁的车门,那里存在着一道明显的伤痕。
按理来说,当大运重新点火发动,从国道缓缓驶来的时候,车体将会被重置为最初的状态。
但是这道伤痕并没有因此而消失不见。
“那个老人就这么恐怖?那把不起眼的长刀竟然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孙火昌感觉喉咙发干。
即便是和时空的蠕虫相互堆叠叠加触发特性的古剑,也没能在车体上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看来那把长刀,当真不可小觑。
车体的变故让他有些庆幸自己只是断去了手臂,而不是被一刀枭首。
检查完车体无恙后,孙火昌按照指示走向了管理者的办公室,傅靖萱在那里早已等候多时。
“恢复得怎么样了?”
“死不了。”
也许是因为同生共死过了,孙火昌这次没那么谨慎,也放下了些许戒备。
他随意坐在沙发上。
“我很抱歉没能给你和你的同伴提供更好的医疗条件,这里毕竟只是一座小型的聚集地,请你见谅。”
出于尊重,傅靖萱放下了手中的笔,认认真真注视着孙火昌。
“没事,这都是可以接受的损失。”
只要人没有伤亡,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就是废土,这个世界残酷的生存游戏。
至少孙火昌还活着,而不是像大部分人一样永远被废土吞噬,留在了黑夜中去。
甚至在这方面来说,傅靖萱的探索队伍损失明显要严重得多。
这事后,傅靖萱揉了揉自己眉心。
“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孙火昌有些戒备,设施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几乎要让他得了PTSD。
“别担心...是遗物的副作用,这没什么。”
傅靖萱喘了两口气,眼神重新清澈起来。
“这次探索虽然出现了很多意外,也有很多人永远留在了那里。”
“但是万幸的是,那些无形的掠食者也永远消失了,这个聚集地暂时安全了。”
“虽然可能会有一些潜在的隐患,但总归来说没那么要紧。”
“在这之后,你们应该会返回那座城市吧。”傅靖萱看向窗外,“不过,我们打算举办一场庆功会。”
“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了,也希望你们能够参加。”
难怪一路过来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原来是为了庆功会——
孙火昌摇了摇头。
“还是免了,我对于这些事情并不怎么热衷。”
“而且,我需要尽早恢复我和同伴身体的损伤,就不多逗留了。”
“那好吧。”傅靖萱有些失望,“我只是提一嘴。”
“既然你要离开,我会让我的手下准备准备为你放行的。”
语毕,她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茶杯,从水厂的水管中接了一杯水。
“不管怎么说,还是很感谢你对这座聚集地做出的贡献,如果有空,欢迎来做客——”
然而,话还未说完,便看到孙火昌突然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他走上前来,一把抢过了傅靖萱手中的茶杯。
“你?”
孙火昌没有向一脸困惑的傅靖萱解释,而是皱着眉头将茶杯倒在了地上。
那看似清澈的液体中,却竟然混杂着些许血红的晶体!
“红冰——”
二人对视一眼,傅靖萱顷刻间脸色变得煞白。
“不好!”
......
自从任怡从那些来自颚城的探索者队伍手中捡回了一条命过后,整个人变得消沉了许多。
不过在这次庆功会的组织和准备上,她却也出了不少力。
或许只有想办法让自己多多劳作,才能让自己稍微不那么抑郁——
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小怡?小怡?”
在仓库处,有人呼唤着她的名字,待到她转过身去,却原来是负责筹办这起庆功会的负责人杨叔。
“杨叔,我在呢。”
“你怎么一个人待这黑不拉几的地方?”杨叔走上前来,也没有掐掉手中的烟,“内谁...阿曳呢?”
“怎么人又不见了?”
阿曳是杨叔唤来搬东西的苦力,恰好任怡刚好知道那人去了什么地方。
“他说他不舒服,肚子疼,在厕所呢,还没出来?”
“呵!当然不出来,让他做点事儿,不是刮风就是下雨!”杨叔恶狠狠咒骂一句,“老子这就去削他。”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也别一个人待在这破地方,出意外了没人看着——”
“早点儿出去嗷。”
语毕,拍了拍任怡的肩膀。
任怡单薄的身子可受不住这样的冲击。
“嘶——我这就走。”
“...话说叔你是不是不太舒服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他觉得杨叔的身子非常僵硬。
“没事儿,腿脚老毛病了,有点儿小疼,不要紧。”
说是这么说,但是任怡明显看出杨叔的身子不太对劲。
不过,都是成年人了,想必也能够照顾好自己,应该不用太过在意。
任怡搬着东西离开了仓库。
视角转移到杨叔这边。
“阿曳这臭小子,动辄就推辞不干活儿,真是无法无天了!”
“难得不需要对付那些虫子,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却又偷懒!这次断然不能轻饶他!”
阿曳是他的老朋友,当初傅靖萱一行人还没发现这处风水宝地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共事了。
曾经一起对付过土匪,也和那些黑暗中的怪物交过手,时常可怕的,不讲道理的超自然现象打过交道。
是老朋友,也是老战友,过命的交情。
想到这里,他的神情也有些放松。
都是兄弟,有什么困难不能说呢?非得偷偷摸摸的。
不过,还不等他细想,他忽然感觉到腿脚一阵针扎一般的刺痛。
“嘶——真是人老了,不中用了,走这两步都疼。”
“等找到阿曳了,去找袁旭那老头子给我开两帖药来。”
于是,他抱着这样的想法走到厕所处。
却老远闻到一股怪异的,近似于铁腥味的味道。
“阿曳?阿曳?你在么?”
感觉到有些不安的杨叔困惑挠了挠脑袋,向着中央询问。
然而却无人回应。
“这是搞莫子——”
惴惴不安的他还是鼓起勇气走进了厕所,却在男厕的隔间看见了极为恐怖的一幕。
那是一个近乎被刺穿的男人,他神色惊恐,一根红色的冰锥从左腿肱骨处向上刺穿了他的下颚。
自内而外膨胀开来的红色冰晶将他的尸体撕扯得支离破碎,血红的人类肢体挂在树上,宛如圣诞树上的装饰。
他还活着,因为那些红冰没有伤及他的大脑。
而那双咕噜转过来的眼球看向杨叔,眼中只有哀求。
“杀了...我...”
艰难发出声音的他,却还不等到杨叔动手。
听得一声骨肉撕裂声,他的胸口,被一簇红冰彻底刺穿。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