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得到了某种口令一般,潜藏在城市水源中的红冰似乎一瞬间开始扩散,蔓延。
尖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孙火昌刚从办公楼冲了出来,老远便看到视野中央爆裂开来的朵朵血花。
然而在液态的血液还没来得及扩散之际,就迅速向着凝结的固态的冰块转变。
“红冰——”
孙火昌看到过这种异常项目的档案。
以液体作为传播的介质,低温蒸发,高温冻结,有着怪异反常的物理属性。
在那座收容设施内,理应被收容在独特的恒温容器的红冰因为收容失效的缘故被释放了出来。
而不知是什么东西,将之带到了这里。
污染了水厂的水源,几乎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将整座聚集地拖入地狱。
“现在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
傅靖萱的呼喊让孙火昌回过神来。
“先去疏散人群——”
眼看着受到红冰影响的人越来越多,如同圣诞树一样被撕碎挂在红冰上的凄惨尸体越来越多。
傅靖萱一行人都尽可能动起身来,尽可能施以援手。
他们将受到红冰感染的尸体和还没死的活人隔离开来,将那些侥幸还活着的,没有被感染的幸存者,分割开来。
虽然他们行动非常及时,但是在水厂这样一个适合红冰传播的环境内,幸存者仍旧寥寥无几。
“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救救我!救救我!”
眼见着那些已经开始被红冰刺穿的受难者绝望向傅靖萱发出求救。
孙火昌第一次在这个女人的神色中看到不安和迟疑的神色。
“......”
他看着那艰难向着自己这边爬行过来的受难者,叹息一声,掏出枪扣动了扳机。
“砰——”
或许这样能够使之解脱吧。
“死的人太多了...”
红冰无法被常规手段清除掉...这在相关的档案中亦有记载。
而这时候,那名为袁旭的老医生走了过来。
相较于其他人,这家伙像是早就做好了预案似的穿了一身厚重的防化服。
“这是为了防范寄生虫渗透聚集地做的准备,但是现在面对这个情况竟然也用上了。”
挥动手术刀在尸体上飞快切割,他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这种结晶体在体液中传播,扩散速度极快,但是人体的温度因为会促进结晶而导致病患的器官破裂受损。”
“如果降低温度,或许能够延缓结晶而延长寿命,但是这没办法彻底根治。”
“当红冰进入重要脏器如心脏、骨髓乃至大脑,那么即便是我也无力回天了。”
傅靖萱听完,当即下达指示让手下还能活动的家伙们将能够制冷的设备都启动起来。
“但是我或许有些解决办法。”
不过,孙火昌却另有想法。
他唤来大运,让那大运停靠在路边。
而下一步,他打开了大运那锈蚀严重的车厢。
“因为事发突然,很多人在来不及接受治疗的情况下就已经死亡。”
“不过,现在活着的家伙们,或许可以通过这种方式除掉红冰的污染。”
“进去待一阵,也许能够根治,但是我不好说。”
“你的意思是?”袁旭似乎看出了孙火昌的顾虑。
“因为我曾经遇到过相似的情况,而这座车的车厢存在压制超自然的神秘力量,也许能够对人体内的红冰起效。”
“但是我不能保证,因为驱除超自然,遗留的红冰样本是否会对人体本身产生伤害...没办法保证。”
“只能拿人命试。”
这一刻,孙火昌再一次领教了这篇废土的残酷。
遗物的每一点性质的揭晓,档案上的每一寸文字,背后都是数不清的血,死亡,人命。
因为时间有限,袁旭更主张让那些本身就已经病重的病患进入车厢。
“如果时间充裕,我或许还能找两只小白鼠进行测试。”
“可惜,事发突然。”
话虽如此,手头上叫人进车厢的动作却不会停。
而进入车厢的红冰感染者,纷纷出现了不同的病状特征。
“啊——”
他们有的尖叫,有的因疼痛哭嚎,剧烈的疼痛让他们撕扯着自己的皮肤,紧咬牙关,苦苦支撑。
然而结果却并不理想——
袁旭检查过后,眉头紧皱,神色并不好看。
“因为红冰感染的部位和失效后产生的副产物各不相同,这些人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没有继续研究与治愈的可能,是死是活,只能听天由命。”
不管车厢内的感染者如何因疼痛而哀嚎,这些人都做不了什么。
等到车厢内哀嚎声渐渐熄灭,众人再去看的时候,已经没有活人了。
红冰的确被清除了,但是对人体内部器官的损伤是不可逆转的,那些沿着体液进入大脑的病患,或许走的最轻松。
最不幸的人,在剧烈无法忍受的痛苦中苦苦支撑,到死都还瞪着通红的眼睛,倒在地上生命渐渐凋零,尚且还要伸手抓向车厢门的一条缝。
令人窒息的沉没在人群中蔓延。
“......”
孙火昌叹息一声,决定不去再看死者的模样。
而很快,另一边傅靖萱派出的调查人员已经返回,并且带回来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水厂的净水系统被完全污染了...这可能是一波又一波活动的寄生虫群导致的。”
“置放在轻收容区的红冰样本被入侵的虫群接触,又因红冰不会伤害这些超自然虫群,随体液扩大传播后影响到了水厂的水源。”
“我们没有有效处理这种情况的办法,或许再过不久,整座城市的水循环系统都会被污染。”
“换而言之,这座聚集地...可能只能放弃掉了。”
本以为在熬过了寄生虫群的冲击后,这个脆弱的聚集地可以得以保留。
却没想到,在这时候,却叫一件异常项目打了个措手不及。
甚至就连这份代价,都叫人难以承受。
入目所见皆是一片血色,流淌的血液很快都凝结成形同坚冰一样微微泛红的晶体,变作新的污染源。
而像这样的污染源,在虫群掠袭过后,在这座城市之中只会越来越多。
“想不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袁旭似乎对这种情况早就有所准备。
“不必这样看我,废土上没有永远的桃花源,安全的居所对于我们这些人而言,从来都只是奢望。”
“倒不如说,能够在这种地方生活这些时日,就已经很知足了。”
幸存的人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失望,悲伤以及一种近似于麻木的神情。
“不用说闲话了,去组织人手,从这里撤离吧——”
“我们能够找到居所,就能找到下一处宜居地。”
傅靖萱没有在伤感中沉沦太久。
这就是为什么会存在大型城市。
因为在废土上,桃花源温柔乡是不存在的,很难有真正能够长存不灭的安逸的环境。
稍微受到些许冲击,就会像现在这样,在极端的时间内,人们成片成片如同风暴中的秸秆一样无谓地倒下,死去。
生不知为何,死不知为谁。
只有足够体量的大型城市,才能够有足够的力量承受冲击,天灾,人祸——
他只感觉一阵悲哀。
“...和我们去颚城避一阵子吧。”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不能真叫这些人在废土的黑暗中艰难行进,不然...早晚有一天,会全数覆灭在废土深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