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祖虽然是青鹿县看事行当里的第一高手,但也只是圈子里公认,放在民间,他的名气还远没大到整个青鹿县都人尽皆知。
就拿这距离他家五六十里的西古镇来说,他的名头甚至还不如周文仓,所以才要有意营造自己的高人逼格,目的自然是快速积累名气。
可营造归营造,也没把自己架的太高,以免人家的事万一没能办成,到时不仅下不来台,说不定还会起反效果。
所以趁着孙子摆香案的空当,他对张春来说道:“来你家的这个东西很凶,我也没十足把握,只能试试看。”
张春来一听,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
却听老头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你放心,就算我处理不了,也一定能请来有能耐处理的人,这个我敢保证。”
郑大祖这话,可比之前杨青山那种模棱两可靠谱的多,张春来见他说的底气十足,一颗心登时又放下来,千恩万谢。
心里自然也就下意识做起比较,跟之前那位杨师傅比,哪个高哪个低也就有了数。
郑大祖这话当然不是忽悠,如今有精神健康协会做后盾,自然底气十足。
那边郑承业摆好香案,郑大祖对张春来道:“你去找一把笤帚来。”
张春来依言找来一把笤帚。
郑承业不用爷爷吩咐,主动把笤帚接过,然后从带来的包里取出一堆红布条,一个个绑在笤帚底端。
这些红布条上不知是用墨水还是用木炭,歪歪扭扭画着些东西。
不是字,也不像符,乱七八糟看不出什么规律。
全部绑好后,把笤帚放在供桌上,一起供上的还有一碗清水。
郑承业把香案两侧的红蜡点着,又点了三柱香插在中间的袖珍香炉里,然后退到一旁。
郑大祖上前,站在供桌前念念有词,念了好一阵,拿起两支红蜡,按在桌上那碗清水里熄灭,接着又拔掉三支香,同样按在碗里熄灭。
郑承业这时从包里抓了把东西,上前洒在碗里,伸出手指搅匀。
郑大祖端起碗道:“走吧。”当先朝小孩所在的那个房间走去。
郑承业拿起供桌上的笤帚,跟在后面。
进屋在床边站定,郑大祖道:“扫。”
郑承业立马弯下腰,开始用绑着红布条的笤帚扫地。
随着他的动作,床上本来一动不动,一直挂着刀刻般笑脸的小孩,终于有了反应。
他每扫一下,小孩的笑脸就颤抖一下。
郑大祖紧随其后,用手蘸着碗里的水,甩在郑承业扫过的地面上。
却见水珠一落地,就跟烧开了一样,腾起白雾,一眨眼的工夫就已蒸干,地上没留下丁点痕迹。
郑大祖见状,脸色登时一变,刚叫了声,“承业!”
前面弯腰扫地的郑承业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如牛,脸上都是汗。
他缓了口气才说道:“爷爷,扫不动了。”
郑大祖扭头看去,床上的小孩笑脸已不再颤抖,又恢复成之前那副模样,脸上挂着那种诡异的笑,直勾勾盯着他娘马玉梅。
郑大祖经验丰富,自然早就注意到这孩子一直盯着他娘这个细节,所以也早就推测问题恐怕出在马玉梅身上。
然而人家铁了心隐瞒不说,就不可能撬开人家的嘴,要么不做这单生意,要么就只能另想办法。
郑承业缓过劲,从地上爬起来,说道:“爷爷,不行啊。”
郑大祖脸色有些难看。
虽然之前说话留了梯子,却还是有些下不来台。
怕被张春来一家看轻还在其次,主要是刚请张丰年跑过一趟,这还没过两天,又要去请,难免会显得他这个新任分会长太过没用。
暗自权衡一阵,一咬牙,说道:“再试一次。”
扭头出了屋。
郑承业愣了愣,赶紧追上去小声说道:“爷爷,酬金就八百,不值当。”
郑大祖道:“放心,我有数。”
重新把笤帚供上香案,这回放的不是碗,是整整一盆水。
点蜡烛烧香等一应流程走完,郑大祖亲自拿过书包,从里面抓了好几样东西撒进那盆水里。
最后还用针扎破自己舌尖,往盆里滴了三滴血。
一切就绪后,爷孙俩做了调换,由郑大祖拿笤帚扫地,郑承业来洒水。
起初很顺利,郑大祖扫的很轻松。
然而四五下后,他额头开始冒汗,脸色也开始发白。
郑承业忙端起盆,与郑大祖不同,他不是用手蘸着往地上甩,而是直接撩着往外泼。
撩出的水一落地,跟之前一样,立即腾起白雾,只是这次水量大的多。
郑承业也就往外撩了几次,整个屋子已雾气蒸腾,仿佛变成了澡堂。
他强压心里紧张,尽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紧紧跟在郑大祖身后。
郑大祖往前走一步,他便立即撩起水往地上泼一下。
可是他发现爷爷扫地的动作还是越来越艰难,在距离门口还剩三四步时,终于晃了晃,手里的笤帚颓然坠地。
郑承业连忙放下盆扶住他,问道:“爷爷,没事吧。”
郑大祖转过身来,只见他眼耳口鼻都渗出了血。
郑承业啊的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连声问道:“爷爷,你怎么样?”
张春来夫妇也吓了一跳,想帮忙搀扶,却被这诡异情形吓住,死活不敢靠近。
郑大祖摆了摆手,声音嘶哑道:“我没事。”
他走到床头坐下,缓了好一阵,这才起身朝屋外走去,冲张春来夫妇招了招手道:“你们过来。”
夫妻俩连忙跟出去。
出了屋,郑大祖道:“你家这事有多棘手,你们也看见了,我最后再问一句,你们最近到底有没有干过什么昧良心的事?”
说着话,目光已经钉在马玉梅身上。
其实第一次尝试清宅后,他就已经知道,以他们爷俩的本事,这个凶物根本清不出去。
自然也就知道再试一次也是徒劳,注定还会失败。
但不一样的是,他知道这次失败之后,自己会七窍流血。
所以再试这一次的真正目的,是要让张春来夫妇更直观的感受到问题有多严重,进而不敢再有所隐瞒。
把这凶物强行清出去已不可能。
可要是找到它进宅的缘由,就还有可能“请”出去。
那么他这个新晋分会长的脸面,也就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