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已经把周科学包里的所有家当全都摸清,比如这些红烛,都是红事上用过的。
铜钱以及黑狗血公鸡血,他现在当然也能分辨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先在碗里把公鸡血和朱砂调好,然后把几枚铜钱放进去浸泡,过了一阵,取出晾干。
趁这个时候找了根木棍过来。
还好是夏季,铜钱晾干用不了多大工夫,否则时间还真不一定来得及。
刘季拿起一枚晾干的铜钱丢进屋里,站在屋外用木棍把它移动到某个方位。
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
前后一共布了八枚。
当最后一枚铜钱布好那一刻,四下里明明没有风,那些点着的红色蜡烛,火苗却突然晃动起来。
就在这时,李有福的目光从窗下猛地移到里间门口。
里间门口的三支蜡烛,火苗一瞬间压的极低,眼瞅着就要熄灭。
然而终究没熄。
接着,李有福又看向外间门口。
情形一模一样,火苗虽然压的极低,却始终不灭。
最后是窗户。
接下来近一分钟,李有福的视线不停在里间门口、外间门口和窗户三个地方快速转换。
他看向哪里,哪里的蜡烛就像是遭遇狂风。
看了一阵,李有福有些于心不忍,说道:“妹妹着急,妹妹着急。”
刘季帮他擦去口水,笑道:“大福不担心,妹妹没事,有我在呢。”
李有福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又等了一阵,刘季估摸着已经差不多,从兜里掏出一张麻将牌。
他走到外间门口那几支蜡烛前,蹲下身,把牌从红线底下往屋里伸去,伸进一半时停住。
几个呼吸后,李有福的目光从里间门口快速朝这边移动。
刘季面前的几支蜡烛,火苗一下子压下去。
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开始安稳燃烧。
其他蜡烛也都恢复正常,不再晃动。
李有福兴奋的拍了拍手。
刘季见状,稍稍绷着的心弦松弛下来。
他布的这个局总共分为三步。
第一步是将邪祟困住。
第二步在屋里布置铜钱,是加大对邪祟的“镇杀”力度,让它感觉到危险,从而急于脱困。
等它尝试之后发现无路可走时,便是最后一步,把木牌递过去,一半阵里,一半阵外。
这张木牌可以栖鬼。
这相当于在绝境中给了对方一扇门,让它以为可以通过木牌脱身。
可惜这牌跟同样可以栖鬼的槐木之类不同。
一旦上去,就下不来了。
这套“活捉”邪祟的法子,是刘季自己琢磨出来的。
这时看见李有福的反应,知道已经成了,但稳妥起见,最好再确认一下。
他伸出手指在木牌上敲了敲,说道:“想下来么,想下来就给个反应,我放你下来。”
阴物与人不同,虽说这是个不足月的婴儿变的邪祟,却未必懵懂无知无法沟通。
果然它是能沟通的。
木牌轻轻颤了一下。
刘季彻底放心,随手把牌揣进兜里。
李有福开心的拍起手,笑道:“又有人陪大福玩,又有人陪大福玩。”
刘季揉了揉他脑袋,开始收拾东西。
把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放回书包,出门看了看,送葬的队伍还没回来。
刘季想了想,进了北屋。
小孩仍旧捆着手脚坐在床上,脸上只剩些残留笑意,已经远不似先前诡异。
他也不再盯着人看,眼神有些空洞,讷讷发呆。
这是残留的煞气对他还有影响。
刘季凑到他跟前,盯着他的脸仔细观察起来。
从脑门到眉眼,再到口鼻下巴,然后是左右脸颊,甚至连耳朵都没放过。
看人面相的关窍,刘季已经在笔记上看到,这时自然是在理论结合实践。
他反复观察四五遍,朝窗外看了眼,见送葬队伍还没回来,便顺手把宅子里的煞气清了。
清完回屋,原本讷讷发呆的小孩已经睡着,而且睡得很香。
刘季俯下身,观察起清除煞气后,他的脸有什么变化。
只觉脑门的颜色好像跟之前有区别,却又有些拿不准。
眉毛好像也有变化,却还是拿不太准。
小孩正闭眼睡觉,没办法观察眼神,就算扒开眼皮也没用,刘季便作罢,看起口鼻和下巴。
只能说这果然是门复杂的技术,以刘季的智商和悟性,在观察半天之后,依然没什么头绪。
心里倒是隐隐约约有些体会,然而又觉得没什么把握,还需大量实践去验证。
他这还是直接观察撞邪的人,要是去看张春来或者马玉梅面相,恐怕就更看不出什么。
直到太阳西斜,送葬的队伍才终于回来。
张春来夫妇见儿子正睡得安稳,登时面露欣喜。
周科学一颗心也尘埃落定。
张春来推了推儿子,“诚诚,诚诚。”
马玉梅道:“喊他干什么,先让他睡吧。”
却见小孩已被叫醒,有些虚弱道:“娘,我饿了。”
马玉梅差点喜极而泣,“娘去给你做吃的,想吃啥,鸡蛋羹行不行?”
“行。”
马玉梅连忙出去生火。
周科学这时却有些发愣,心想如果没记错,宅子里的煞气我可没清过,这孩子怎么醒的这么快?
连转几个念头,他就想通了……看来是那闺女手下留情了,真是仁义呀,爹娘那么对她,居然还念着姐弟情分。
张春来连连道谢,说道:“周师傅,这眼瞅着就到饭点,我去张罗几个菜,吃了饭再走吧。”
周科学眼前一亮,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不能怪他没出息,家里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吃上一回肉。
正要客气几句应下,刘季扯了扯他,“哥,别让我姥爷他们等着急了,回头再跑来找人。”
他兜里揣着邪祟,哪怕不再害人,也怕逗留时间太长那孩子又受影响,毕竟才刚好,正是阳火虚弱的时候。
不等周科学说话,张春来先抢着道:“那好办,打个电话说一声就是了。”
刘季道:“大福有些累了。”
他把李有福抬出来,周科学只好推掉这顿大餐。
张春来见周师傅发了话,也就不再强留,取了八百把酬金结了。
周科学又一次破了自己记录,上次兜里钱最多的时候,是一百五。
揣着钱,心情舒畅往外走,心里却还是觉得有些惋惜,少吃一顿。
他看了李有福一眼,忽然灵机一动,凑到李有福身边大声道:“大福你说啥?想吃好吃的?你不是累了想回去么。”
刘季扭头看他,一脸莫名其妙。
却听周科学又道:“你说啥?打包?打什么包!你这孩子,啥时候才能懂点事?真是一点不像样!”
刘季眼角忍不住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