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高中上的是县一中,跟刘新做了三年同班同学,其中两年是前后桌。
学生时代,尤其在这种物质相对匮乏的年头,因为穷瞧不起人的不能说没有,很少。
刘季家就很穷,每一件衣服上都有补丁,但他为人随和,做事仗义,也从没因为穷感觉自卑进而自闭,所以在班里人缘很好,朋友自然也不少。
刘新属于关系最好的那几个。
这个暑假还通过好几次电话,因为知道刘季要打工挣钱,所以才没约着见面,但他们约好等去了大学,到彼此学校里转一转。
刘季的学习就不用说了,刘新的成绩也很好,考的是跟东秀村号称最聪明的后生陈光宗同一所大学,京城理工。
他们这些成绩好的学生,凑一起扯淡的时候,有时也难免聊到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所以刘新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当然知道刘季也早就已经树立起牢固的科学世界观。
所以这时看见刘季干起这个,有多难以置信也就可想而知。
其实刘新刚才的第一反应,是刘季只不过跟着干这行的哥哥来玩。
但他很了解这个朋友,在县一中上学的时候,哪怕周末只有两天,都要跑回去打工挣钱,又怎么可能把时间浪费在“玩”这种事上?
当然也可能是跟着哥哥挣点昧良心的钱,但还是那句话,他很了解刘季,知道他不可能挣这种钱。
除非……刘新忽然又想到一种可能,问道:“你是不是碰上什么难事了?”
刘季看见这个许久没见的朋友,心情很不错,开了句玩笑,“家里已经难成那样了,还能碰上啥难事?”
刘新不太信,“以你的脾气,要不是碰上过不去的坎,怎么会挣这种钱?还是不是兄弟,是就别瞒我。”
刘季迟疑了一下,说道:“大新,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世上真有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别闹,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就不……”
刘新话说到一半,见他不像逗着玩,问道:“你是不是看见啥了?”
刘季点了点头。
刘新来了兴趣,“说说。”
刘季道:“这回是我亲眼看见的,一碗清水,往里面插一根筷子……”
还没说完就被刘新打断,“立住了是不是?我说大季,你物理也不错,重力,浮力,水的张力,这个你能不懂?”
“那要是筷子不仅立住了,它还自己转起来,怎么解释?”
刘新一愣,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伸手就朝刘季胸口锤了一拳,“别闹。”
刘季没再往下说,他就知道说了刘新也不信。
他以前也是这样,每次听说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都会自动视为添油加醋,或者编故事。
有些东西不亲眼见一见,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刘新伸手揽住刘季肩膀,小声说道:“一会你跟你哥说一声,告诉他我会配合你们,让他心里有点底,别虚。”
刘季没听懂,“啥意思?”
“我知道我娘开的价有点高,一千五不是小数,一般人不敢拿,之前已经来了一拨,他们就怂了,只要了二十就走人,还说叫什么车马费,你跟你哥说,有我打配合,我爹跟我娘绝对不会找你们后账。”
刘季愣住了。
刘新见他发愣,会错了意,又道:“你别觉得过意不去,看我爹跟我娘那架势,我家这钱肯定保不住,与其叫别人骗走,还不如给你们,你们拿了,也省的后边再有人来,我家也能省点那个什么车马费。”
刘季有些无言以对,索性办正事,问道:“你家这是出了什么事?”
刘新道:“等着。”
扭头进了屋,过了一会,手里拎着那面铜镜出来,随手抛给刘季。
幸亏他娘正陪着周科学在各个屋子里转悠,否则要是看见,早炸了锅。
他对刘季道:“就这玩意,我爹前些天给人刨地基刨出来的,也是赶巧了,正好刨出这东西,我爹就病了,他们就非说是这东西闹的,死活不去医院。”
刘季接住铜镜,先看了看镜面,没看出什么门道。
翻到背面,看见那些乱七八糟的刻痕时,眼皮登时就跳了一下。
他又仔细观察一阵,确定自己没有认错。
镇魂符。
这铜镜显然已经有些年头,那么也就意味着,镇在上面的那个东西,也已经上了年头。
刘季在那些刻痕里找了找,果然发现一点污迹,于是整个情况便了然于心。
他不知道刘新的父亲懂不懂这方面的东西,但即便懂,也不大可能自己作死。
所以他推测,大概率是大新的父亲机缘巧合下,在上面落了一滴自己的血,破了这镇魂符,于是上面的东西就出来了,也因此缠上他。
刘新朝东屋看了一眼,说道:“你发什么愣,看够了没,看够我得赶紧放回去,要不一会我娘又得骂我。”
刘季把铜镜递给他。
刘新随手接了,转身回屋,腿上似乎叫蚊子叮了个包,拿铜镜蹭了蹭。
他这操作把刘季看的一愣,只觉很有必要再提醒一下好友,否则要是运气不好,就算这种无意举动,保不准也会招惹上啥。
等刘新出来,说道:“大新,对一些来历不明的老物件,或者那些未知的东西,最好还是心存敬畏着些。”
刘新瞪了瞪眼,“你现在还真信这个了?未知的东西是啥,鬼么?”
他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自然不会把这种话当回事,玩笑道:“那你先说说,你是咋敬畏鬼的。”
刘季沉默了。
因为提到鬼,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红中和发财。
于是又道:“对那些招惹不起的东西,咱们应该心存敬畏。”
“废话,招惹不起还去招惹,那不是傻?”
刘季知道不让他见点真章说什么都没用,不再硬劝,先转过话题,“你家啥时候搬的家?”
他以前去过刘新家,那时是在县城边上,现在这个位置已经靠近城中心。
“我爹说以后这里的地皮值钱,就把老房子卖了,在这里买了一个。”
刘季道:“那可不好说,万一以后在别的地方划个新城区,这边的地价就涨不了太多。”顺势说道:“头一回来,你带我参观参观?”
刘新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刘季拉着李有福,跟着他先去了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