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来的太快。
从李有福望向远处,到十六支蜡烛全部熄灭,再到刘季倒地,只有短短两三秒。
刘季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他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是把短剑招财拔出来。
然而……
他虽然已经握住招财,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不管怎么用力,根本动不了。
这时心里才转过念头,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他脑子转的极快,知道弄自己的,绝不是从刘新家带回来的那个阴物。
刚才那张麻将牌在他手里颤动时,他还站在阵法里面,如果那阴物没被木牌困住,而且有让木牌颤动的能力,隔着阵法,也不可能做到。
所以木牌的颤动,只能是那阴物已经被困在上面。
而这张刻着阵法的木牌,阴物一旦上去,就不可能下的来。
至少李家历代祖宗走南闯北,从没遇到过上了木牌能自己下来的东西。
除非从刘新家带回来的这个,凶悍程度连李家祖宗们都没见过。
刘季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然而除了这个阴物,会是哪个突然跑来弄自己?
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过也不需要有什么头绪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察觉到这一点后,他心里猛的一动,终于知道自己身上正在发生什么。
这东西想要上他的身!
邪祟上身时会有什么感觉,李家笔记上有,只是纸上得来终觉浅,所以他这个入行没多久的新手,反应才有些慢了。
只是慢归慢,万幸还不算晚。
邪祟想上人的身,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其中涉及到两个因素,邪祟的凶悍程度,和人的阳火强弱。
如果打个比方的话,邪祟的凶悍程度类似攻击力,人的阳火便是防御。
若是相对防御,攻击力不够,强行上身非但不会成功,还会大幅度折损阴物自己的“寿命”,甚至有直接魂飞魄散的可能。
哪怕能成功上身,因为占据的是活人身躯,阴物的“寿命”也会折损,而且时间越长,折损的就会越多。
任何生物都有求生本能,邪祟也不例外,所以上身这种事,不管是“智慧”堪比人类的,还是行为逻辑不可捉摸的,轻易都不会去做。
至于被邪祟上过身的人,折损阳寿是一定的,只不过相对阴物来说,折损要小很多。
除此之外,还会有诸多后遗症。
比如眼花耳鸣,比如腰酸背痛腿脚发软,比如精神恍惚记忆力衰退。
这些症状并非全都会有,因人而异。
但有一项谁都避免不了,就是一段时间内自身阳火会被削弱。
这对原本阳火够盛的人来说,影响不大,但要是原本阳火就弱,那么进一步削弱后,一来容易撞邪,二来身体虚弱容易生病。
说起来这些后遗症其实不算多么可怕,因为只是持续一段时间,养一养就能好。
相对可怕的,是被邪祟上了身的时候,那时会完全失去自主意识,换句话说,身体会彻底被邪祟接管。
倒不是怕会被邪祟控制着自杀,如果以这种方式害人,阴物自己也活不成。
怕的是做出什么令人社死的奇怪事情。
刘季此刻既然意识到邪祟正在上他的身,自然不会任由对方摆布,他知道这个时候身体虽然僵硬不受控制,舌头和牙齿却还能动。
于是立即做出应对这种事的第一个举措,咬破舌尖。
咬破舌尖后,将舌尖血抵在上颚,能短时间内增强自身阳火,缓解身体僵硬的状态,同时能让变得模糊的意识恢复清醒。
刘季当即将舌头送进齿间,情急之下,送的有些多,正要发狠咬下去,总算及时察觉,忙往回收了收。
拿捏好分寸正要下牙,发现自己已经有些模糊的意识中,突然多出一道意识。
这道多出的意识只有三个字,“紫河车……”
接着又变作两个字,“阴谋……”
如此反复两次,这道外来意识又突然消失。
紧接着,侵入身体的那股寒意,如潮水般退去。
刘季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
他立刻抽出短剑招财,紧接着爬起身。
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些,这才发现,一直站在身侧的大福,正嚎啕大哭。
傻子李有福哭的撕心裂肺,向远处追去,嘴里喊道:“爷爷!爷爷!”
……
刘新一夜没睡,世界观重塑是个痛苦的过程。
直到早上六点多,他才结束了自己行尸走肉的状态。
因为他还记挂着父亲。
不仅记挂着父亲,也记挂着母亲和自己。
父亲脖子上那三个鲜红色指印,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怕那只无形的手,也会掐上母亲和自己的脖子。
所以他当然要确认一下,是不是真如大季所说,今天已经没事。
本来按照他一贯严谨的作风,刘季说的是第二天就会没事,那么只要过了凌晨十二点,就已经是第二天,那时候他就该去确认。
可是那时候天很黑,他不敢,甚至连床都不敢下。
一直睁眼等到约莫一个小时前,天色大亮,他才终于有了勇气。
然而听着那边屋里父亲如雷的鼾声,有些不忍心弄醒他,毕竟自家老爹已经很多天没睡过一个好觉。
其实见老爹睡得这么安稳,他就已经相信的确是好了,可是那三个鲜红色指印带给他的冲击太大,如果不亲自确认它们已经消失,留在心理的阴影恐怕很难消除。
于是又让父亲睡了一个多小时,眼看已经六点多,实在按捺不住,起床先去准备东西。
搞过一次,已经熟门熟路,很快香灰灶灰和烈度二锅头就准备好,拿了个碗去接童子尿。
还是有些上火,不过已经知道不影响,自然也就不担心。
然而没想到,当他端着碗从厕所里出来时,迎头撞上了父亲。
刘卫国并不是要弄清昨天那东西的成分故意跟踪他,他是被尿憋醒的,所以也是来上厕所。
陈美娟跟在后面,她是见自家男人起床,想赶紧让儿子再试一试。
于是夫妻俩都愣住了。
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在客厅里看见刘新调配的半成品糊糊,此刻哪里还不明白?
刘卫国正要发飙,刘新忙赔上一个讪讪笑脸,抢着道:“爹,我是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你应该不嫌我脏吧?”
刘卫国是个包工头,本身脾气就暴,平时打交道的又都是些糙汉,这时一着急就没忍住,破口骂道:“日你娘,我就说那里头有尿!”
陈美娟一听,不干了,她不肯吃亏,跟着冲刘新骂道:“日你爹,再说一遍,谁把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