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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你不信任何人

证据湮灭煮雪封笔123 2120字2026年05月29日 18:48

沈渡住在宁港老城区一栋九十年代的职工楼里。六楼,没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宋砚爬到五楼的时候就闻到了油烟味——不是沈渡在做饭,是楼下餐馆的后厨排风扇正对着楼梯间,把一股子辣椒和花椒的味道灌得满楼道都是。他侧着身子绕过楼梯拐角堆着的旧纸箱,敲了门。

门开了。沈渡穿着一件洗得领口发松的旧T恤,光脚踩着拖鞋,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他把宋砚让进屋,踢开地上一个空啤酒罐,从茶几下抽出两罐新的放在桌上。

“坐。阳台还是屋里?”

“阳台。”

阳台不大,刚好够摆两张折叠椅和一个小方桌。桌上已经摆了一排空罐子——沈渡在他来之前就喝了两罐。远处宁港老城区的灯火铺在夜色里,码头方向有货轮的汽笛声隔着海风传过来,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敲一面大鼓。海风咸腥,混着沈渡身上那股永远洗不掉的烟草味。

宋砚坐下来,拉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凉的,苦的,气泡在舌头上炸开又消失。他今天从早上六点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墙上那六根红线看了整整一天。系统给了他两条提示——第一条是联合调查建议,第二条是“对方网络中可能存在其他系统绑定者,风险无法评估”。他反复想那几个字,“无法评估”。他的系统能测谎、能物证分析、能案件推演模拟,但对那个藏在网络深处的未知绑定者没有反应。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拉开自己那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口。两个人沉默着喝了一会儿。楼下有只猫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你最近不对劲。”沈渡说。

“哪里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你来了宁港之后就像被人上了发条——从老方的案子查到周予,从周予查到十七张照片,从照片查到特训班,从特训班查到六座城市,现在又查出一个唐铭远。你没停过。你不睡觉,不好好吃饭,连老曹都说你瘦了。”沈渡把啤酒罐在手里转了一圈,罐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你现在查到什么了?”

“六座城市。六个法医。二十七桩命案。一个班主任。他把笔迹样本留了十年,替六个人在不同的案卷上签名。这是全省范围内运行了十年的一张网。”他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系统说,对方网络里可能存在另一个系统绑定者。”

沈渡把啤酒罐放下。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另一个。你的意思是——不止周予。”

“对。不止周予。系统确认周予是7号。但网络上还有一个人,系统识别不出来。可能是更高权限的用户,也可能是另一种不同类型的绑定者。系统用四个字描述他——‘无法评估’。”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桌上,没点。海风吹过来,把烟卷吹得在桌上滚了两圈。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沈渡喝了一口酒,把空罐子在手里捏扁了。铝皮发出嘎吱一声脆响,在夜风里格外刺耳。“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他抬起眼睛看着宋砚,“你不信任何人。从你来宁港第一天起就是这样——你不让我陪你见周予,不让纪寻一个人跑数据,不让江晚棠公开她姐的照片。所有事你都要自己扛。你觉得别人扛不动。或者你觉得别人扛着扛着就跑了——像丁茂那样。”

宋砚没有说话。他把手里的啤酒罐转了半圈,罐底在方桌上划出一道细小的水痕。沈渡说的是实话。

“但这次不一样。”沈渡把捏扁的罐子扔在桌上,“你这次不能一个人扛。纪寻四天没怎么合眼,窝在机房里跑监控,肉眼一个个地看堆场探头拍回来的画面,跑了一晚上才还原出五年前冷库外那段视频。江晚棠在省厅官微上发她姐的照片——她是现役警员,发出去的时候就知道会背处分。她发之前跟你说过一句话——‘我姐的事,我要公开’。那不是请示,那是通知。她不是请你批准,是让你知道,她准备好了。”沈渡把那根没点的烟从桌上拿起来塞回烟盒里,“我也跟你说一句。我从老方死那年起就在查这些案子。没人信我,我也不求人信。你是第一个。你要信我们。”

宋砚握着啤酒罐坐在那里。海风从码头方向灌进来,吹得阳台角落里那盆快枯死的绿萝叶子沙沙响。他把啤酒罐举起来碰了一下沈渡面前桌上那个空罐子。铝皮碰铝皮,一声脆响。

“我信你。我信纪寻,也信江队。但我不信老曹。至少现在还不信。”

“老曹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说眼前——明天早上,你把六座城市的资料分出来。省城和洛安交给江队,她的老地盘,有的是人脉。坪洲和新源交给我,我在那边有老战友,能私下打探。苍北交给纪寻——她师傅在那边网安口当主任,查数据比我们快。”

宋砚喝完最后一口酒,站起来扶着阳台栏杆。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夜航的货轮正在出港,导航灯一明一灭。楼下那只猫又叫了一声,从一辆停在路边的旧三轮车底下钻出来,往巷子深处跑去。

“谢了。沈哥。”

沈渡没说话。他把烟从烟盒里敲出来,终于点上了。火柴的硫磺味混着海风散开,他深吸了一口,把烟雾吐进夜色里。

“今晚最后一罐。”他举了举手里新开的啤酒,“喝完睡觉。明天各干各的。这案子要是查到底,宁港的天得翻一半。”

“已经翻了。江晚棠那篇长文一发,天就翻了一半。”

沈渡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阳台上,把最后两罐啤酒慢慢喝完。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吹散了宁港的雾气和远处渔港的马达声。楼下梧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在风里打着旋儿,落在路灯照亮的柏油路面上。宋砚把空罐子放在桌上,站起来拉了拉外套领子。

“明天见。”

煮雪封笔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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