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抱着扫帚站在门外。
右边的门神像只剩下一个角粘连着,栓子牵着牛刚走。
他的手拢在袖子里,掐掐算算,眉头慢慢皱在一起。
踮起脚,看向李家的宅子,那里已经几天没有肉味了。
摇摇头,他走进后院,放在扫帚,点起三炷香,插在堂屋的柜上。
烟气袅袅,直直升起,似乎要指向哪里,但又很快无力消散。
......
永强招待所。
周和去水池子洗了把脸,尕狗娃儿已经站在身后等着他了。
“没拿着钱跑?”
周和笑着甩甩手上的水珠。
尕狗娃儿笑得开心:
“咋能做那种事嘛!”
二人走到柜台前,老头眯着眼,侧着头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滋滋啦啦的,似乎信号不好,有个女人声音传出来:
“京城大学肉类研究所,副所长代良轩先生,并研究员一行,已于今日,抵达金城大学,他们将进行为期十天的考察研究。”
“狗娃子,人家出门,你跟着做啥?”
老头睁开眼,坐起身看向尕狗娃。
尕狗娃儿似乎有点怕这老头,小声道:
“永强叔,挣钱哩。”
老头永强打量着周和,周和微笑着跟他对视,半晌,老头又躺了回去,摆摆手:
“回来晚我就锁门了。”
“好嘞叔,我清楚。”
出了门,周和带着尕狗娃儿去对面找了个馆子,下了碗面。
“先生,你不吃吗?”
尕狗娃儿说话的时候,还得伸出袖子擦擦嘴角,免得口水滴下来。
周和摇摇头:
“吃你的,我给钱。”
“你不饿吗?”
周和没有理他,眼睛看向后厨。
后厨里肥头大耳的秃头师傅正在拉面,面条翻飞间,他隐约看到个油灯坐在案板后面墙上的佛龛里。
面吃罢,尕狗娃连汤都喝的一干二净,摸着肚子跟着周和出了门。
“先生,你今天想去做什么?”
“你知道金城大学在哪里吗?”
“知道,离这儿有点远,走着怕是要三四个小时。”
周和笑笑,按按头上的帽子:
“走吧,带好路。”
他脚力和体力都极好,这是背肉客的行当带给他的能力。
而尕狗娃就要弱点。
毕竟岁数小,也长时间吃不饱,走了没多久,就有些跟不上,但还是咬牙跟着,见周和看向自己,还小跑两步,生怕周和嫌自己慢,不给自己挣这个钱了。
“坐个车吧。”
周和看到路边,有蹬三轮车的,车斗上都蒙着个篷布,车厢里焊着长凳,估摸着应该是拉客的。
“先生,贵呢,走过去也没多久。”
“没事,我出钱。”
周和拦了个三轮车,跟师傅说了句要去金城大学,车师傅沉默着蹬车,也不讲话。
尕狗娃眼神里有些复杂,坐上车,看着缓缓从身后挪走的行道树,慢慢开口:
“先生,你这么有钱,不该住招待所。”
周和笑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那我该住在大饭店?”
“至少不该住大铺。”
周和岔开话题:
“我昨天看到有卡车上,拉着个犯了法的人。”
“那是吃了肉的,先生,你不知道,这些人坏的很呢!”
尕狗娃有些愤怒,继续道:
“也不是,这些不是人,都是、都是、”
他半天想不起那个词儿,挠着头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来,换了个话道:
“你以为他们吃的是肉?他们吃人哩!”
周和配合的撇撇嘴,追问道:
“怎么个吃人?”
“我也不清楚,永强叔说的,说他们是啥行当里的,靠吃人学啥法术,吃了肉还不吐骨头!”
“那么吓人?”
“他们偷偷把人吃了,吃了就啥都没有了,要不是有金城大爷,还不知道多少人叫他们吃了呢。”
尕狗娃似乎是想告诉周和,那些人有多可怕,但又因为自己不识字,半天想不出来怎么说,有些着急,脸都涨红了。
周和靠着车斗,路上不平,颠簸间胸前的铁盒发出轻微响动:
“吃人啊......那以前,没有金城大爷的时候,他们就随便吃?也没有人管吗?”
“就是的,永强叔说,以前的日子,那叫个群魔乱舞,民不聊生,还好有金城大爷,你看现在我们的日子,还是好过了。”
尕狗娃嘴里,总是永强叔说,看来这小孩和那个招待所老板的关系,应该不是那么简单。
周和点点头,闭上眼假寐,路上又遇到个卡车,还是一样的“不听话吃人罪”,尕狗娃还叫醒他,指着叫他看。
只是除了这小子,不管是蹬三轮车的,还是行路的,所有人都是沉默的样子。
坐车到底还是要快些,过了不久,二人就到了金城大学的门口。
学校占地颇大,几栋楼不高,但站在那里就显得雄伟,门口两道围墙,将半座山包围起来,隔绝开街边的行人。
周和带着尕狗娃走近,学校门口岗亭内,站着个魁梧健硕的大汉,眼神警惕。
见着周和二人过来,伸手示意,让周和他们退后。
周和没有理会尕狗娃扽着自己衣服的暗示,慢悠悠闲庭信步走近,仔细观察着。
“站在那儿,别靠近了!”
那警卫爆喝一声,箭步冲到周和面前,伸手拦住他。
“学校重地,你......”
他抽了抽鼻子,眼神变了又变,撇了眼尕狗娃,又往外看了看,转身走向围墙下,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并示意周和跟上。
周和走近,按着帽子,看向警卫。
警卫有些小心的开口,道:
“不是说好了,近几日不用送肉过来吗?”
他眼神有些迟疑,想了想又道:
“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哪个实验室的?”
周和伸手摆了摆,示意他先不着急,从内兜里掏出铁盒,慢悠悠打开,警卫看到刀子的瞬间,手按向腰后,向后一个箭步。
周和从铁盒里拿出学生证,打开,上面写着:
“京城肉类研究所”
有照片,有名字。
周和将帽子摘下,拨开一头半长不长的乱发,露出自己的脸。
警卫眼神变了又变,说了句“等着”,就跑回到学校里,不一会儿带着个看起来像是领导的男子出来。
“周同学你好,我是保卫科的牛科长......”那领导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代副所长交代过,你这几天可能会来,只是”
说到这里,他又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
“你怎么这副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