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沉默良久。
等到所有的柏木香气都散尽，代良轩站起身，道：
“我一会儿就走了，可能还会去一些城市，有发现我会再找你。”
周和点头，也站起身，没有和代良轩告别，直接走出门。
沉默着下楼，楼下正午阳光让他觉得浑身冰冷。
他突然想抽根烟。
上辈子周和总是劝别人，要戒烟戒酒，要多运动，要有良好的作息，才能有良好正常的心理状态。
但现在，他迫切的希望自己有某种，可以让他稍微松快些的恶习。
不管是抽烟，还是喝酒。
可惜，周少爷也不抽烟。
“学......学长，您忙完了？”
一道清丽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是先前那个短发的高挑女子。
高大英俊的男子和他的两个跟班，紧随在女子身后。
周和缓了缓神，按压渔夫帽帽檐。
缓缓挤出些笑意：
“还要找我背肉？”
那女子有些犹豫，想点头又想摇头，半晌，道：
“我的实验，需要一块野肉，但是最近，肉客都进不来。”
周和点点头，又问了一遍先前的问题：
“你的研究项目是什么？”
那高大些的男子走上前，有些心虚道：
“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就说背不背吧。”
“江启，你别说话！”女子横了江启一眼，转头看向周和：
“这里不方便说话，去外面吧？”
周和不置可否，微笑着跟上女子脚步，不几时就出了金城大学的校门。
校门外，尕狗娃正百无聊赖的蹲在马路对面，手里捏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你在写什么？”
周和走到他身前，俯下去看，勉强能看出来好像是几个文字，但是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乱画的，先生，您出来啦？他们是谁？”
尕狗娃有些警惕的看向周和身后四人。
周和开口介绍：
“他们是我的学弟学妹，这个叫江启......”说到这里，他才想起自己只知道这一个名字。
周和皱皱眉。
自己最近为什么总有一种，大脑仿佛被罩上了一层雾，没办法正常思考的感觉。
没有变笨，只是很多事情会想不到，想不清楚。
“我叫姚瑶，这两位是陈海和孟启宇。”
短发女子似乎是看出来周和的窘境，主动开口，然后又道：
“我们去找个地方坐坐？”
周和看向尕狗娃，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破烂衣裳，道：
“找个人少些的地方，吃点东西吧。”
江启引着周和他们，找了个街边的小吃摊子，这会儿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也没什么人。
江启要了摊主的抹布，殷勤的擦着桌子，周和坐下后，看向姚瑶。
“学长，按理说，我们做研究的......尤其是做肉类研究的，一般都不会出门上道。”
姚瑶似乎对此有些困惑。
周和心里有些无奈。
他明白姚瑶看出来自己这破烂衣裳，肯定是做了肉客的。
但自己也没办法。
他倒是也没想过当肉客。
一睁开眼就让老驼子当成肉背进了破庙，那刀子就在地上插着，雪亮雪亮的。
那会儿哪知道什么出门上道的事儿，他当时还想着默念，谁知道念着念着就出声了。
身体好像本能逃离过？
但没有成功，自己就变成背肉客了。
哦对，不只是背肉客，现在还是湫神行当的出门人。
也不知道湫神的出门，叫什么名字。
烧香弟子吗？周和记得之前那个张弓爷爷是这么说的。
晃晃脑袋，将思绪收回，周和没有接着姚瑶的话说，而是直接问道：
“为什么最近肉客进不来？”
姚瑶撇了周和一眼，正要回答，却被江启抢先：
“因为金城大爷不让吃肉了呀，那肉客还留在金城做什么？”
他似乎很喜欢在姚瑶面前表现。
周和想起自己上大学时候，班里似乎也有这样的男生。
纯情、认真而愚蠢。
姚瑶接过江启的话头：
“因为金城大爷不许吃肉了，我们学校也禁止肉客进入校园。”
周和想了想，算是明白为什么姚瑶会在见到自己第一面的时候，就冒昧提出让自己帮忙背肉的请求了。
毕竟做研究，不能没有材料。
而现在，材料供应商都不在了。
看来对方的这个研究，很重要——
重要到冒着风险也要找人背。
“你找我背肉，不怕被金城大爷抓？”
姚瑶没张口，江启又抢先道：
“金城大爷抓的是吃肉的，关我们做研究的什么事儿。”
周和眼睛微眯，恰好此时，老板端着刚刚点的小吃上菜了。
周和把盘子递给尕狗娃，让他先吃，自己则是看向姚瑶：
“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了，是什么样的研究，让你原因在这种时候，也得想办法找肉？”
姚瑶抿了抿嘴，抬头正要说什么，看到江启又要开口，忙一脚踩在他脚上。
“这个......可以不说吗？”
周和摇摇头：
“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你这不清不楚的，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他现在又把自己代入到了，一个老背肉客的角色里了。
说的话，做的事，都是肉客该做的。
“学长，我的研究方向是，肉的性状与盘缠换算比例相关的。”
周和怔了怔，倒是没想到，是个这么正经又朴实的研究课题。
似乎很合理啊。
好像确实应该研究。
低笑一声，周和道：
“你需要什么样的肉？”
“普通的家肉就可以......最好是有几种不一样的。”
“不一样是指什么？”
“年龄、身长、男女这些。”
又按按自己的渔夫帽，周和想了想，道：
“帮你背肉倒是没问题，但是出城容易，进城可能不是很方便吧？”
他记得城门口是有两个执勤的哨兵的。
江启又迫不及待插嘴，道：
“干嘛要出城啊？”
周和眉头皱了皱：
“矿在城外。”
姚瑶瞪了江启一眼，轻声道：
“学长，江启的意思是，我们也不一定要城外矿上的肉，城里的也行。”
周和的笑意慢慢又淡了。
是啊，对方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在做自己身份该做的研究。
但对方研究的所谓的肉——
其实还是人啊。
矿上有杀好摆好的肉。
城里，有活着的，会走路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