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周和呼吸粗重,瘫坐在地上,眼睛盯着落在地上的血滴。
然后慢慢笑起来,越笑越自然,越笑越放肆。
完全无视里刘老大正拎着他的刀子,臭着一张脸站在自己身后。
“哈哈哈哈哈——因果!”
周和笑了很久,久到都有点缺氧了,才吐出“因果”两个字,慢慢撑着八仙桌站起,走到墙角捡起自己的渔夫帽,然后慢慢扣在头上。
“笑够了?”
刘老大没好气的开口。
周和转过身,拱手谢了个礼,轻轻笑道:
“还是多谢刘老大护法。”
刘老大将刀子反转,刀把递给周和:
“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
“猜得到......”
周和不再说话,蹲在地上收拾好了自己的物件,都归纳到盒子里,又揣进胸口,然后站起身,有些严肃的开口问道:
“刘老大,肉客第三关叫什么?”
刘老大还是臭着脸:
“问你的驴子去,莫烦我了。”
说罢,他便走过去,费力踮脚将门闩取下,推开大门,示意让周和离开。
周和也不在意,走到门边,看向还坐在坎子上的尕狗娃,勾起嘴角笑笑,转头又问刘老大一个问题:
“你和货郎......还有我,不一样,对吗?”
不等刘老大回答,周和转身走出矿窑,眼神清明,腰背笔直。
走到尕狗娃身后,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肌肉一瞬间绷紧,又慢慢松解。
“先生,你......”
“我什么我,抓紧回招待所,不然永强又要絮絮叨叨了。”
说罢,周和便走在前头,头也不回,向着金城方向走去。
今天没有背肉,自然也不用走小道。
一路上,尕狗娃欲言又止,周和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盈盈走,现在还不到解释的时候。
明天就是糖酒会了。
一场好戏要上演了。
虽然碍于信息壁垒,自己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猜到。
但是不管怎么说,总归是知道,自己这颗棋子,在这场棋局里,扮演的身份是什么了。
接下来,就是让自己活过来,然后在合适的时候,走到合适的位置,并且——
逼宫,又或者,成为更重要的棋子。
至于当棋手,周和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还到不了那个层级。
不过,总归是有机会的。
他轻轻开口,哼唱着自己很喜欢的一首歌: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着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
声音轻,歌声却飘得远。
身后尕狗娃紧紧跟着,沉着脏兮兮的小脸,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顺着走熟了的路,来到金城大学,姚瑶他们这次没有在门口等着。
“果然是聪明人。”
周和轻笑,也不进去,拉着尕狗娃在路边找了个摊子,要了一碗牛肉面,推到这小子面前,看他狼吞虎咽吃完,转身就走。
回去的时候,周和刻意走了要举办糖酒会的广场那条路。
此时进出的路已经被封起来了,除了行人和推车,任何大点儿的车都进不去。
广场上已经布置的花花绿绿,行人像水一样涌进来,挤在摊位前,个个都大声喊叫着交易。
不喊不行,这里太吵了,声音小点都听不到。
摊子像是地里生出来的一样,铺满了广场,各色玩意儿,琳琅满目。
大多都只是有个小摊位,也有些,跟别的不一样,租了边上的门面,或者干脆占了几个摊子连在一起。
三三两两的执法队成员,穿着统一制服,在边上晃来晃去。
金城治安似乎还不错,至少他们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周和按下渔夫帽,笑着向一个方向看去。
熟悉的瘦长马脸汉子,正弯着腰,手里抓着个糖葫芦,递给个红衣服小女孩,见着周和,也不特意对视,只是呲着牙。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对他笑。
货郎摊子对面,两间铺子外面,挂满了各色新潮的衣服,红红绿绿的,显得热闹。
老韩低头擦着石头眼镜,也不抬头,两个伙计挑着杆子,从架子上将衣服插下来。
再往远处些看,戏台子已经搭起来了,戏班子里,都已经打扮起来,大概晚上有一场小戏。
更远处,还有个占地不小的摊子,桌椅板凳,柜子箱子,一个瘦高的老头正在个临时搭起来的架子上,使着锛子刨花。
“倒是热闹......尕狗娃,明天有好戏看,对不对?”
周和轻笑着,按下头上的渔夫帽,对着尕狗娃问了句。
尕狗娃眼里有些迷茫,也只是附和着笑笑,点头称是。
回到招待所,永强今天罕见的不在柜台后,大概是去做一些该做的事情了。
周和笑着回到房间,房间里果然有新的报纸。
糖酒会只剩一天了。
报纸上没什么值得细看的东西,一面是各种求购和售卖的信息,另一面是寻人启事。
周和咂摸着嘴,挠挠头,想起在广场上还见着个熟人。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太,穿着黑衣,殷勤笑着照看个不大的水果摊子。
本来该有个人帮她的。
就算那人呆呆傻傻,痴痴愣愣,头还大的总惹人笑。
总归该陪着老太太的。
叹了口气。
周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是“老”字窑里,那个近视严重的青年递给自己的。
大头肉值 80,买那光头老汉的时候,自己也递了80给那没戴眼镜的青年。
那青年说钱不够,缺了20。
周和递了张 50过去,青年找了一张钞票给自己。
这里的货币制度,和前世是一样的。
50减去20,不管怎么说,也不该只找一张。
“嘿,这才想起来,你还黑了我 50块钱。”
周和咧着嘴笑,将那张纸拆开。
上面早就没了字迹,在自己看完后,就剩下张白纸。
而这,才是他能窥见明天这场大戏的“入场券”。
“先生,该睡觉了。”
尕狗娃走进房间,躺在自己床上,半晌突然开口。
周和笑了笑:
“不急,还有些事要做。”
他下床趿拉着布鞋,搓了个油灯,用打火机点着,将那张白纸点燃,看着它被烧成灰。
嘴里喃喃着:
“今晚,该做梦了吧......周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