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货郎并没有被桃川大爷的攻击真的伤到。
虽然对方这满树的桃子看起来就很凶险。
但既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虎口拔牙偷对方的重要物件儿,甚至还专门大摇大摆引桃川大爷出来,货郎必然是有所准备。
果然,他虽然被一个个长着嘴的诡异桃子爬满了全身,但似乎并没有真的被伤到。
“啊呀,桃大爷,我真不爱吃你的桃子。”
一声抱怨,货郎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个报纸包着的小袋子。
抖落开了看,里面是黄色的粉末。
将那粉末朝着自己身上抹,抹到哪里,趴在货郎身上啃着他皮肉的桃子,就一个个从他身上掉落。
粉嫩红润的桃皮,此刻也都变得污秽不堪,像是在几分钟内,走完了几个月。
桃皮也枯落,桃核儿也掉出来,跌在地上,叮叮作响。
一时间倒像是下了一场雨。
桃川大爷面色越来越难看:
“死驴子,你当真是要跟我不死不休?”
货郎“嘿嘿“笑了一声,终于从他的推车里找到了那个花盆,周和之前在破庙里见过。
“我就说嘛,我这车子上的宝贝,一样都少不得。”
他完全没有在意桃川大爷说什么,自顾自抖落了一身的桃子,大半个腿都被埋在桃核儿和桃子腐烂后的臭水里,小心翼翼捧着那个花盆,站直了身子。
“大爷,我陈二驴也不是不讲究的人,拿你个盆子,我还你个盆子如何?”
“畜生!畜生!”
桃川大爷被气的浑身颤抖,两条腿与两只胳膊都止不住得震动。
他认得那个花盆。
陈二驴皱皱眉,看向腿边的烂桃子,有些嫌弃,又叹口气:
“桃大爷,你说你也是桃子,见这些小的死,有没有觉得心疼?”
周和在远处一怔。
似乎从刚刚开始,货郎对桃川大爷的称呼,就都是“桃大爷”。
现在更是明明白白的说出,对方也是桃子这句话。
莫非这个世界,除了这诡异的肉,还有奇怪的门道行当,竟然也有妖物成精?
那有没有鬼?
神呢?
难道那些湫神行当所拜的,真的是神......或者是这些妖物成精的东西?
他隐约有些明悟,又不甚清楚。
说来也怪,这么个混乱的战场,货郎和桃大爷,秦娘子和白木匠都捉了对儿厮杀,自己竟然没有人管。
就连先前出言警告自己的老韩,此刻也只是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抬头看着场中四人,一言不发。
虽然周和已经推断出来,货郎引自己来,应该是要用到自己的“割肉客”身份,但什么时候用,怎么用,周和却是一点也不知道。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继续等着。
场中,货郎已经拿了把竹子扎起来的大扫帚,像个普通人一样,弯着腰,双手把这用力清扫,在自己身边扫出个空当。
而扎根在地下的桃大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竟然没有对货郎继续动手。
场中氛围越发奇怪。
秦娘子和白木匠,一个挥水袖,一个拿着锛子在空中剃。
桃川大爷远远站着,明明横眉竖目,但就是不做任何动作。
一时间竟有些奇异的和谐。
终于将身边扫干净了些,货郎把花盆放在地上,“忒——忒”两口吐沫唾在手心,对着搓搓手,他小心的将花盆放在地上。
“桃大爷,这个花盆有来头,我讲给您听听?”
桃川大爷没有说话,眼睛都闭了起来。
货郎也不在意,像个面对难缠客户的小商贩,厚着脸皮继续介绍:
“这花盆,是木头做的,”说到这里,他转头看看白木匠,露出个笑容,继续道:
“当然,不是白木匠,我继续说,您继续听。”
“这花盆啊,是有个擅长种各种果树的老农夫,花了大价钱请人做出来的,用处呢,也不大,桃大爷您猜猜是什么?”
货郎呲着牙对着桃川大爷笑笑,也不等对方回复,自问自答道:
“正正好好呀,用来种个果子,他就那么天造地设!”
说到这里的时候,货郎声音越来越重,到最后“天造地设”四个字,更是一字一顿,然后慢悠悠继续道:
“桃大爷,我看您的桃川窝子水土也不好,擅作主张帮您挪个窝儿,如何?”
“这当是我孝敬您的,不多收钱,就收您半条命,您看这个生意划得着做吗?”
他的面色冷厉下来,直勾勾盯着桃川大爷。
桃川大爷竟让还是不说话,像是看不见也听不到一样。
货郎也不急,冷笑着等桃川大爷回话。
而那边的白木匠,眼神流转,突然也冷哼一声:
“老木匠我说句公道话,二驴子你年轻气盛,做生意哪里有强买强卖的?”
货郎还没说话,秦娘子冷笑开口:
“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学你半只脚踩进棺材板子里,还做着腾笼换鸟的美梦?”
说罢,水袖也不舞动,从怀里取出个不大的匣子,倒像是装点儿胭脂水粉的小盒子,也不多话,一把打开。
那盒子见风就长,倏忽间就变得极大,不讲道理的冲着白木匠张开,像张大嘴一样,恶狠狠咬下去。
“班门弄斧!”
白木匠手一挥,掏出个斧子,向着头顶砍去。
“筝~”
巨斧与木盒撞击,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嘿!老桃子,你还是这么猥琐呀。”
货郎突然出声。
周和望去,却看到地面隆起,柏油路面龟裂,像一条条血管,又像是隐藏着无数条触手,一根根都向着货郎冲去。
是树根,从桃川大爷的脚下延伸。
带着股子凶戾之气,不多时就缠住了货郎的腿脚,让他动弹不得。
还在继续爬升,分分钟就要将货郎淹没。
“老木匠,老木匠,借你斧子用用,我这儿有点难受。”
货郎不断摆头,躲着桃川大爷的树根,那树根像极了触手,朝着他的嘴巴耳朵鼻孔钻去。
周和愣了一下,这还能借?
转头看,却见到老木匠一脸警惕,端出个带了铁锁的木盒子,就要把手中斧子锁起来。
竟然顾不上秦娘子的妆奁盒子还在头上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