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听到周和这样说,有些神秘的笑笑:
“做生意,讲究的是因时制宜,桃子上市,我就进桃子,烟叶紧俏,我就贩烟叶子......桃川窝子是个好地方,周兄弟觉得呢?”
周和知道他话里有话,但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要说的,转着看看院子里的桃树,点头:
“确实算是好地方——是你选的,还是永强选的?”
货郎听到永强的名字,呲着的大牙收回去,抿了抿嘴,似乎想到了什么,半晌才开口道:
“金城没了,稻城也没了,”说到这里,他从怀里掏出个木牌子,和永强送给周和的一般无二,看着还真像是苹果4s,“我刚拿到牌子的时候,发条消息,一会儿就有几百条回复,现在,应该大多都被吃了吧。”
货郎的声音低沉,表情也少见的严肃起来:
“周兄弟,这世道不公平。”
周和沉默,他当然也知道这世道不公平。
自己好好的医生,一转头就变成了肉,赤裸着被摆上供桌,等着被人享用。
货郎将木牌子放在桌上,又缓缓道:
“其实有的时候,我也分不清楚。”
周和皱了皱眉,“分不清楚什么?”
“分不清楚,到底我是不是做了一场梦,周兄弟,我来这个世界二十年了。”
“我上辈子是卖保险的,哈哈,倒也算是专业对口了是不是?但我的业务真不行,哪儿哪儿都不行。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撞了大运,成了小说主角呢......你看网文吗?”
周和摇摇头,他平时更喜欢看电影。
货郎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说着,桃树上的牙齿互相啃咬,发出咔哒哒的声音,听着让人心烦:
“你看这世界,是不是有些别扭?有柏油马路,有摩托,有玻璃,但又没有成体系的科技。”
“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带来的,周兄弟,我们都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搞科技、搞革命,当然,也有把这个世界当成噶啦给木的——你见过谁家噶啦给木女主,脱了衣服浑身是嘴的?”
周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货郎说的话,画面感极强。
他眼前似乎有个女子,浑身长着嘴巴,嘴里长着牙齿,牙齿张合,一笑起来,浑身都在笑。
倒不觉得恐怖,周和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的诡异。
货郎倒是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周和眼睛眯了眯。
看来这个玩噶啦给木的朋友,还真不一定就是别人。
熟悉的我有一个朋友系列。
“不说那伤心事儿,”货郎喘了口气:“后来我们才发现,这个世界是容不下我们的。”
“或者说,这个世界容不下任何人。”
“我们是肉,他们也是肉,无非只是摆在谁的砧板上,以及,谁要吃你。”
“周兄弟,这个木牌子,”货郎将手放在木牌上:“贴身收好,想联系我的时候,按着那个键说话,我就能收到,要是震动了,就拿起来看,说不定是我的消息——当然,要是有别人的消息,就更好了。”
“对了,说回生意,过几天我们就去背新的肉,去李家。”
周和摇摇头,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我需要两样东西。”
货郎咂摸了下牙花子:“咱们都是地球来的老乡,这么危急存亡的时刻,你还要跟我谈报酬啊?”
“不是你说的,一码归一码吗陈先生,第一样,我需要你的拨浪鼓,或者有对应的,可以保持神志的物件儿。”
先不说货郎和秦娘子,都有让人神魂皆迷的本事,光是先前在金城那几天里,自己脑海中雾气翻腾的感觉,周和就已经受不了了。
“第二样,我需要些,能遮着我的东西,你知道的,有些话,有些事,我不想有太多人知道。”
货郎抬起条腿,斜斜坐在石凳上,琢磨了半天,又咬咬牙:
“嘿呀,这事儿,不好办。”
周和起身,按下帽檐:
“陈先生神通广大,交游宽广,再找个肉客也不难,我先回坨子乡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
院子不算太大,周和走得也不慢,丝毫没有故意放缓脚步的意思。
“哎哎哎,周兄弟,你这话就见外了是不是?有、有,你要的物件儿有。”
货郎还是开了口。
周和笑笑,看来货郎没骗自己,他上辈子保险确实卖的不好。
不算什么很厉害的生意人。
转身坐回石凳,周和等着货郎说话。
“周兄弟,你要的,保持神志的东西,我这儿多得是,要是单纯当个迷心摄魂的技法,倒也不算难,但是话又说回来,”货郎在怀里摸索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周和再仔细看,才发现他哪里是在找东西。
分明是将手揣进了怀里,搓身上的污泥。
“周兄弟,光这个物件儿,就值了这次生意,要不你再贴补点儿?”
周和有些无语。
“陈先生,你做生意不诚心,现在这风声鹤唳的时候,除了我,你敢找别的肉客吗?别忘了,你还是块野肉呢。”
货郎无奈摇头,放缓了声音:
“话是这么说,但我真的亏呀——要不这样,我教你个法子,能叫你说话做事,在别人眼里看不清楚,你看这样行不行?”
周和自无不可,等着货郎拿东西出来。
货郎先拿出来的,是个小小的鼓槌儿,剥的干净的木头柄,上头有个小球,拿红布包了。
“遇上事儿了,拿这鼓槌敲一下,听见鼓声响,你就能清醒一会儿,但注意,这鼓槌儿一天只能敲三次,多了就废了。”
周和接过鼓槌儿,有些疑惑道:
“这些物件儿,到底都是哪里来的?”
“当然是我走街串巷挣来的!”货郎有些应激,声音高了些,顿了下,又道:
“有时候遇上好的了,也借过几件儿,但你这个真的是我买来的。”
周和笑笑,也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陈先生,还有第二样儿。”
“这鼓槌儿是定金,第二样,得等活干完了再给你,放心,有我护着,周兄弟不必想那么多。”
周和点点头,突然又问道: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都叫我周兄弟,而不是周少爷?”
听到周和的问题,货郎有些神秘的笑笑:
“周少爷,不是出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