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和知道自己状态不对。
跟之前满脑子雾气的感觉不一样,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的状态。
但是那香味袭来,他就是没有办法支配自己的身体。
更没有办法拒绝靠近那个香味的来源。
离着锅子越来越近,青年厨师抬了抬眼,神色有点狐疑:
“好朋友,你出门进行当,没有师傅教过吗?”
说完这句,他拿了个木质的锅盖,盖在石锅子上。
香味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冲进周和的鼻子,周和变得更急切,伸出手就要去够那锅子。
“啪”一声,锅铲子打在周和手上。
不疼,但一下子将周和从刚刚那种迷惑的状态里拔了出来。
他第一反应,是甩动袖子,就藏在里面的鼓槌儿拿出来,二话不说,对着空气就敲击下去。
“噔”
细小的声响,像是敲在了个无形的鼓上,周和体内的盘缠少了一丝。
他有心再敲两下,但是那青年厨师皱着眉头拦住了他。
“朋友,我没有恶意,物件儿少用,都是路上人,盘缠贵着呢。”
周和向后退了两步,有些警惕的看向对方,按下头顶学生帽。
触感跟自己的渔夫帽不一样,料子更好,材质更趁手。
冷静了一下,他抿抿嘴唇,开口问道:
“没有恶意?”
那厨师看出了周和的警惕与防备,有些无奈的摇摇手,手里的锅铲在空中晃,周和抓紧了鼓槌儿。
“朋友,我是个厨子,路过正好捡着些好吃食,见猎心喜起了锅子,知道你在睡觉,也没有想着扰你,这,”说到这里,他露出个有些尴尬的苦笑:
“这你防着我,其实也应该,主要是锅子开了,勾动馋虫,我也没想着你家里大人没教过你呀。”
周和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眼神。表情、动作、语气,都不像是在骗人。
自己也确实没有人教。
自己穿越过来的身子,没有记忆,记忆存在周少爷脑子里,周少爷还不知道藏在哪儿呢。
所有的信息都是支离破碎的,从老驼子的记忆、货郎、永强、代良轩这些人嘴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有些还是自己的分析,更是难以分清。
关于这个世界的一些常识,其实周和并不清楚。
干咳了一声,周和稍稍松弛了些,摊开双手,将鼓槌儿收起,做了个不防备的姿态,琢磨了一下语气,开口道:
“确实有些原因,也是刚刚上路子,有些事不太了解,如有得罪,朋友海涵。”
那青年厨师看着是个好说话的,也没有介意,在锅子边上找了个地方,席地坐下,还拍了拍,示意周和也过来。
周和想了想,面上露出微笑,手里握好了鼓槌儿,黑色皮包放在膝盖上,坐在厨师对面。
那厨师见周和坐下,面上笑容更温和,指了指锅子,自我介绍道:
“我叫李平,行当你也见了,上道的厨子行当,一般都叫【配菜】,这个你听过没?”
周和老老实实摇头,他确实没听过。
李平看着像是个热心肠的,也不像货郎那种心口不一的样子,反而极有耐心的开始介绍:
“我们厨子也是三十六个正经行当里的,出门是墩子,会切菜,也能切些别的,到了上道这个关,就得知道食材特性,五味根基,能搭会配,一锅炖出些好吃食来。”
说到这里,李平举起手中铲子,对着周和提醒了句:
“朋友注点意,我要开锅了,再煮就不好吃了。”
周和手握紧鼓槌儿,一时间倒还不知道该怎么注意了,连忙拦住李平:
“先生稍等,你这菜香诱人,我还不知道怎么抵挡呢。”
李平闻言哈哈笑了一声,拍拍自己脑门:
“嗨呀,忘了这回事儿,是这样的,菜香是来自于食材和调料,我前面说,在这里见了好东西,指的就是锅里煮着的。”
“这玩意儿叫鬼,再说细些,叫吊死鬼,是在这林子里上了吊,死了的人魂里,有怨念,有不甘心,再加上这林子本身就有点不一般,养得这吊死鬼,滋味上佳。”
“我这是路子还没有走远,只能简单切配炖煮,要是有行当里的大手子,拿这东西做成菜,那才叫个美味。”
说话间,周和见到李平那大的出奇的肚子,在白色衣服里,上翻下滚,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断动作。
周和没有打断他,虽然李平说话的时候,总是东拉西扯,像个话痨,但这人倒也没有什么谜语人的样子。
“哎啊,说远了,说这个吊死鬼,有阴气怨念,自己本身没有什么神志,只想着找个替死的鬼,但是又没什么本事技法。”
说到这里,李平在地上摸索半天,拎出一条草绳,递到周和的手里:
“就拿这绳套子,往那树上一挂,挂着挂着,有人见了,就被迷了,爱钱的看见金山银山,贪权的看到升官加爵,要是有那好色的,看到的自然就是......”
李平嘿嘿笑了两声,又稍稍收敛了些神色,对着周和继续道:
“我就拿了它这迷人的劲儿,加了些身上有的材料,炖了这锅汤子,汤子自然就有了些许迷人的意思。”
“朋友你能被引,说明你饿了,是不是许久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
周和想了想,点点头。
“那就对了嘛,嗨呀,说这么多,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快疯了,放心,咱们做厨子的,讲究的是喂养天下人,来来来,不要客气,先喝一碗汤。”
周和没有去接他的碗,倒不是警惕,只是这李平说的话里,有些矛盾。
先是对方说,要开了锅子,让自己小心些,又直接邀请自己喝汤。
是因为对方本身就是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且不怎么细致的人?
还是因为对方说的话里,本来就埋了些坑?
由不得周和不细想。
虽然李平说的,都还算是有理,但是截止现在,周和见过的人,一个个都称得上是全员恶人。
他不可能那么轻易就相信别人。
更何况,李平的手还没有碰到锅盖,自己的喉头,又好像有馋虫要造反了。
“李先生,先不忙着喝汤,这锅盖儿一揭开,我怕是会失了态,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