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醒醒,周兄弟,出事了出事了。”
李平脚步匆匆,走进房内,压低了声音来到床前,伸手就要去叫醒周和。
手还没碰到,就看着合衣躺在床上的周和身体紧绷,然后马上坐起来,眼神警惕盯着自己。
“李先生,什么事?”
周和睡得浅,最近这么多事,他怎么敢在陌生的地方真的睡熟?
李平脚步声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
理了理衣服,周和从床上下来,站到了李平面前。
李平神色复杂,见周和还盯着自己,又抓紧开口解释:
“我先前不是去跟场里的庄里人赌博嘛!嗨呀,手气那个臭,压大来小,压小开大,我气上来,干脆两边都压了,你猜怎么着?那庄家硬生生开了个豹子出来!”
周和听得一愣神。
就这事儿?
他表情有些狐疑,看向李平:
“李先生,就这事儿?”
李平哦了一声,继续道:
“那肯定不是啊,我这不是跟你说前因后果嘛,那个庄家小伙子手快,眼睛也尖,滴溜溜转着,跟个贼似的,我琢磨着,肯定是他们合起伙来骗我,说不定用了手法啥的。”
周和不说话,弯腰拿起黑色皮包,等着他继续说的间隙里,将藏在包里的刀子拿出来。
刀子在月光下闪出雪光,看得李平一愣神:
“兄弟你不是出的湫神行当嘛,怎么这刀子看着像肉客行当的玩意儿?”
周和没有理会他,直接打断:
“说事儿,别废话,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李平也不含糊,琢磨了一下,向着周和凑近了些,小声道:
“田家小姐跑了!”
周和马上回想起睡前听到的争吵声音,也不知道跟这事儿有没有关系。
他眉头微微皱了下,看向李平,见对方一脸焦急,也马上意识到了。
自己二人来这母不山田家庄子,是为了田家小姐的红事儿筵席。
现在正主跑了,那当厨子的急切也是正常的......吗?
周和隐约觉得,厨子李平的紧张,似乎不只是因为这档子生意要黄了的原因。
但他也没有追问,只是稍稍离着李平远了些,缓缓开口:
“李先生,这事儿确实不常见,那田家主家怎么说?”
“主事说现在正在找......哦你说主家啊?没见着田老爷,也不知道是不是去找人了。”
周和又想起先前在房里听到的声儿,女子哭泣,上了年纪的男人劝,劝着劝着女子开始闹,最后以一个响亮的耳光收了场。
他摇摇头,收敛心神。
自己只是个跟着厨子过来混吃的无关路人,这事儿跟自己也没关系。
“李先生,那我们是天亮就回去,还是要等着?”
“没说,我这不是就来找你商量了嘛。”
“你跟我商量也没有用啊,现在上下乱糟糟的,估计田家也顾不上我们两个,等天亮了再看情形吧。”
李平也算是想明白了。
确实像周和说的,他在这里着急,最终也还是要听主家的吩咐。
虽然他是出门上道的厨子,动了锅子,这一庄子的人也能收拾得过来。
但是行当里的人,要做修行,还得借着主家的人气儿。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李平琢磨了一番,嘿嘿一笑,挠挠头,看向周和:
“周兄弟说话,咋这么叫人信服,果然像是念过书的,我就不行,我脑子瓜。”
周和没有理会他。
所有心神都在回想之前听到的声音。
即使他已经决定不插手。
但就是忍不住,想知道这婚前两夜,新娘子跑路的事儿,究竟是为个什么。
尤其是,似乎只有自己听到了那场争吵。
对一些反常的事情,周和本能的敏感。
但现在似乎这种好奇心已经远远超过了感兴趣的程度。
摇摇头,想起了自己先前劝慰自己说的话,周和突然问李平:
“李先生,你说这猫,到底有没有九条命?”
李平嘴比脑子快:
“听人说过,但是不晓得诶,话说,这猫肉人人不敢吃,其实要是做好了,酸味儿少留一点,其实也算是人间绝味,我倒是听人说过,在东海边上,那边有道菜,是将猫和蛇一锅子炖了,叫得是个什么龙虎斗,周兄弟你吃过吗?”
周和只随口问了一句,李平就噼里啪啦一大段话出来了。
周和听了,也不说什么,只是慢慢回想:
“李先生,你是没见过田家主家?”
“没有没有,照理说,请了我来的,主家是该露个面,虽然咱是厨子,但也是出门上道的行当人,这田家是有些不懂事了。”
“那田家小姐呢?”
“更没见过了,人家新娘子,这两天该是在洗脸做头发,哪能见我们外面的男子嘛......但是话又说回来,我倒是先前听人说过,这田家的小姐,那可不是一般女子。”
周和回过头:
“哦?”
带着些疑惑。
李平也不瞒着,有什么就说什么:
“我也是听人说,反正你也晓得,我们当厨子的,本身就是东家跑到西家,西家逛到东家,这东家长了西家短了的事儿,还真就听过不少。”
周和不打断他,他已经知道,李平只要开始说话,就肯定是滔滔不绝。
果然,李平有些眉飞色舞,口若悬河,倒像是个走街串巷的说书先生:
“这田家小姐的第一桩,是长得出众,我听他们坨子乡里人说哩,一桩子的女子,都比不上田小姐的半根手指头,可惜去年母不山修庙的时候,我忙着做菜,也没看见田小姐真个儿长什么样子。”
“第二桩嘛,是说这田小姐,其实也是咱们行当里的,这事儿当不得真,只是有风传,母不山娘娘阿婆收了她当湫神......但说来也不该,当了湫神,那肯定是不能嫁人结婚的,你说对不对?”
周和点头,这事他也是头回听说。
“再有一桩,说是这田小姐的夫君,也就是过两天的这个新郎子,到现在我都没听过,到底是哪家的小伙,按理来说,整个左垄道上,年轻的小伙子,我都打过照面,偏偏就不知道是谁那么好运气,能有幸跟田家小姐结了婚。”
“嘿,你别说,我突然想起了,先前跟他们赌博的时候,还看到几个好食材,周兄弟,你这会儿馋不馋?”
李平嘴里说,眼睛冒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