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大抬头望着周和。
周和表情严肃,眼神冰冷,与他对视间,坚定而决绝。
刘老大捧腹大笑。
笑到自己都坐在地上,像个大点儿的陀螺一样滚起来,边笑边指着周和道:
“你小子!哈哈哈哈哈......你小子,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笑了半天,突然坐起身来,指着周和鼻子又破口大骂道:
“你够日的疯了吗?你他妈是个什么玩意儿?张口就要杀个四关的大手子?”
周和抿着嘴,缓缓道:
“我自然有我的打算,刘老大,只是借贵宝地一用,绝不用你动手。”
刘老大站起身,拍打身上的尘土,面容又冰冷了几分:
“周小子,你也是个疯的。”
周和也勾着嘴角,露出个冷笑道:
“这世上还有不疯的吗?”
刘老大听了,面上表情多了几分玩味,啧了一声,转身向侧边房间走回去,边走边说道:
“行,想好了就动手,王占奎也是个狗日的,弄死他我也高兴......但我离不了这金城矿场。”
周和点头,坐在八仙桌前等着刘老大。
他知道,对方既然答应了,就没问题。
反正说白了,自己之所以来这一遭,也只是为了看看,能不能真的拿到解了肉毒的法子。
要是可以的话,简单轻松解决问题,自然是好的。
但要是不能,为了活下去,他也已经想好了......
反正无非就是自己死,或者那驮子爷王占奎死!
至于怎么杀掉对方——自己是个湫神,除了叫身后的神降世,还有什么法子?
至于叫刘老大掠阵什么的,周和自己也没有报什么希望。
到时候还得想法子,不让刘老大看到自己请神。
毕竟在他眼里,自己还是肉客行当的。
刘老大进了侧屋,也不知道是在跟刘七商量什么,还是干脆就是不想见到自己。
周和也不急,枯坐在八仙桌前,冥思苦想。
驮子爷是五关的大手子,不是那么好杀。
虽然隐约能猜到,周少爷的身份,选定要敬的神,位格一定不低。
但究竟有多高,这事儿还得确定一下。
驮子爷是车把式,要是到时候没能留下来,打蛇不死,后患无穷。
对着木门喊了几声刘老大,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复,周和干脆直接出了门。
距离王占奎给定的时间,还有两天,两天后他自己会来找自己。
倒是省了周和想办法引对方过来的心思。
所以这两天内,得布下个天罗地网,来好好招待一下他。
以及。
周和伸手摸摸自己面门上,被马鞭抽打出来的伤痕。
他的体质强,伤痕已经结了痂,伸手去摸,有点硬硬的。
他的眼神变得狠戾了几分:
“这一鞭子可不好受,驮子爷,我也得还你。”
矿场外,天色已经黑到了底,皓月正当空,湿漉漉泼了一地的银色。
向着金城的方向走去,周和还需要找两个帮手。
一个替自己唤出身后的张弓爷爷......至少不要让刘老大看出来是自己叫出来的。
另一个,则是周和在那马家老汉的记忆里看到的。
车把式行当,脚力无敌,逢山开径,无人能挡,偏偏就有那么一个行当,正好是克制他的。
随着永强死去,金城城门口已经没了守着城门的守卫。
穿过城门进了城,周和顺着印象中的方向,向着永强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夜色已经深沉,街上没有几个人。
等到了招待所前的街上,才见着几个烧烤摊子,昏黄电灯挂在外面,暗沉沉一群苍蝇混着蚊子,间或儿还有几只大点儿的蛾子扑打,围着电灯打转。
电灯下面,坐着几个袒胸露乳的成年男子,已经喝得有几分醉意,手里举着杯子,嘴里呜呜囔囔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带了白色帽子的老板坐在烧烤架子后面,满脸不耐烦。
周和像藏在阴影里一样,谁都不惊动走到了招待所前面。
陷在地面下的阶梯,已经有了些蛛网之类的,看着似乎是没有什么人在这里住了。
拨开挡着视线的蛛网,周和眯着眼走进去。
里面的白炽灯竟然开着,柜台后面隐约有个人影,看着瘦小。
周和站在柜台前,伸手在柜面上敲了敲。
“啊呀,先生住店吗?”
尕狗娃子从睡梦中惊醒,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睡眼朦胧,待稍微清醒些,看明白了眼前是谁,才有些惊喜道:
“是周先生!您回来啦?”
周和点点头,上下打量一番。
所以永强这是将招待所留给了尕狗娃子?倒是没有什么出乎意料的。
“尕狗娃,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尕狗娃子嘿嘿笑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先生,打从永强叔回老家以后,他就把招待所留给我了,一开始还有些人住,不知道咋了,后面就都走了,连房费都收不回来。”
周和点点头,明白住在这里的,大多都不是什么太好相与的。
永强在的时候,还能压得住,等到他死了以后,只剩下个尕狗娃子,那些人能不占了这块地,应该都是永强提前留了后手的原因。
而且,尕狗娃子说的,永强回了老家,应该也是永强为了安慰他编造的谎话。
永强现在,估计已经在谁的肚子里当了盘缠了。
他也不跟尕狗娃明说,只是点点头,丢了几块钱在柜台上,道:
“帮我收拾一间干净点的房子,再端盆水洗洗身子。”
......
在招待所里一觉睡到天明。
周和醒来的时候,身子酸软,刚刚伸了个懒腰,打开房门,就见着尕狗娃子端了碗面站在门口等着。
见他出来,尕狗娃赶忙开口:
“周先生,我给您买了早饭呢,您先吃了,今天要去哪里,我带您去。”
周和伸出右手,在他头顶按了下,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我送你的帽子呢?”
尕狗娃愣了愣,脸上笑容干净:
“先生,我藏起来了呢,那么好的帽子,哪里舍得天天戴着。”
说着,他将冒着热气的面碗放在一边桌上,转身跑去柜台。
周和眼神跟着尕狗娃的影子,穿过悠长昏暗的走廊,明灭间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