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
江启有点懵,曲了根手指指向自己。
刚刚还在吃醋,这怎么一下就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刚刚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姚瑶身上,只顾着吃醋,压根儿也没认真听他们在说什么。
周和也看出来了他大概没有听清,轻笑着道:
“江学弟,我有些事需要找几个能人帮忙,你神通广大,能不能帮帮我?”
花花轿子众人抬,该夸就夸。
对着江启这种单纯的年轻人,几句不值钱的吹捧,其实作用还是挺大的。
果不其然,听到周和说自己“神通广大”,江启脸笑得差点裂开:
“也没那么厉害啦哈哈哈哈,周大哥,你有什么事儿,需要什么样的人,我去跟老头儿说。”
周和脸上笑意不减:
“事儿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跟车把式行当里的大手子有点龃龉,需要找个剪径行当的强人,你神通广大,能不能帮我找着?”
江启摸着自己下巴琢磨半晌,摇了摇头。
但是不等周和遗憾,他又开口道:
“我也不熟悉这些,这样吧,一会儿我去找人来问问,应该没啥问题......行当是叫剪径,强人的意思是很厉害的人?”
周和有点无奈的笑了笑,道:
“行当叫剪径,过了三关才叫强人,意思是占路为霸,拦着过路商客,做些无本生意的。”
“哦哦,这个我知道,我知道。”
江启连连点头,但是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他压根儿就不知道。
但不重要,反正他有法子能找到就行。
见周和跟姚瑶还在看着自己,江启也总归没那么傻,马上领悟,道:
“那我现在就去找?”
“谢谢江兄弟。”
“江启你还是挺靠谱的嘛。”
周和跟姚瑶一同开口,说罢二人又对视一笑。
这一笑,反倒让江启有些纠结了,沉吟半天,他喊了陈海过来,耳语几句,陈海拉着孟启宇走出学校,不知道去哪里了。
而江启自己则装若随意地插进周和跟姚瑶中间,坐在亭子同一侧的石头长椅上,伸了手拦着姚瑶,笑道:
“这种小事,让阿海他们帮我跑一趟就行,周学长难得来一次咱们学校,我和姚瑶还是要尽点儿地主之谊的。”
他话说得倒是中听。
但姚瑶和周和都清楚,这人是怕他走了以后,自己二人有些暧昧。
周和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挺喜欢这样,有活人味儿的,鲜活的生活。
大概这就是有身份的人,才能有的从容吧。
这世上的大多数人,是蒙昧无知且可怜的。
就像是草场里散开的牛羊,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终其一生,也只是找个好些的买主买了,做成了肉,跳进锅里。
而少数的,能从牛羊变成吃肉的人的,又因为肉毒和行当,疯疯癫癫,朝不保夕。
反倒是像江启和姚瑶这种,有身份的人,能跟自己前世一样,过上“人”该有饿的日子。
但,他们这样安静享受“正常”的生活的权利,是来自于哪里呢?
这世上可没有什么豪商巨贾,也没有什么位高权重的人物。
至少周和了解到的世界里没有。
将疑惑按下不表,他跟着江启与姚瑶二人,随意聊了些天。
姚瑶问了些关于肉类研究的专业问题,周和其实解答不上来。
但靠着自己肉客行当,对肉的理解,倒也能说出些有见解的话,反倒是让姚瑶觉得,周和选择出门并非是一时糊涂。
更像是为了研究,选择了一条危险的路。
当这段对话到了这里,她已经有了些崇拜和敬意。
周和能理解这种心理,毕竟自己前世也做过研究,知道有些心理学研究领域的人,为了研究拿自己、甚至是亲生孩子来做实验的。
虽然有些事情看起来跟人伦道德相悖,但确实也在客观意义上促进了心理学和精神领域的研究进步。
对于这种事情,他也没办法做什么评价。
而姚瑶因为误会,对自己产生的敬意大概也跟这些类似。
只是可能更直接和极端,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出门本身就是危险。
如果说野肉是珍馐佳肴,家肉是家常小菜,那么这些出门上道的行当人,才是真正的大餐。
找了机会,一刀下去,路引子和盘缠就都有了。
而自己放弃优渥的条件,选择成为肉客,在姚瑶的眼里看来,可能更像是一个为了真理走上危险道路的殉道者?
周和也没有解释的念头。
因为那个真正极端的,追逐危险的人,现在还藏在自己的身体里。
周少爷。
一边的江启,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要是自己刚刚没有叫陈海二人去找自家长辈,而是自己亲自去的话......
看姚瑶现在的状态,说不定等自己回来以后,姚瑶就变成这个奇怪的学长的女朋友了。
这种事怎么能接受啊!
他心里想着,不由得把一口牙咬得咯吱作响,倒是让姚瑶白了他一眼,粉拳在他大腿上轻轻捶了一下。
江启嘿嘿一笑,正好看见有几个人影晃悠悠向着亭子走进来。
打头的是陈海和孟启宇二人,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跟江启长得有些连相的中年高大男子,穿着得体中山装,举止间优雅。
而在那男子身后,有个躬身谄媚的汉子。
那汉子明明身材高大魁梧,满脸是络腮胡子,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狠角色,但却亦步亦趋跟着中年男子,笑得脸都要咧开。
江启赶忙站起身子,迎上前去,对着中年男子笑嘻嘻道:
“小叔,你怎么还亲自来啦?”
被他称为小叔的男子,也笑得亲切,半开玩笑道:
“咱们家江启少爷吩咐,我哪儿敢不来?”
江启嘿嘿笑着,摸摸脑袋,也不解释或者推辞。
他小叔又向前几步,先是笑着摆手跟姚瑶打了招呼,才看向周和,还有他身边的尕狗娃,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又很快压下去。
笑容重新浮上来,道:
“这位想必就是周先生了?我家江启说,你有些事情需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