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恤一步步走到了二楼。
握着铜铲的人皮木柄,让他时刻觉得脊背发寒。
坦白说,电影刚开拍时,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或许红色传真机其实才是角色们的生路,剧本是故意反套路而行之。
以前第9序列影院曾经上映过一部恐怖片,叫做《44号疗养院》,电影里禁止护工们踏入某个病房,结果发现那个病房里藏着他们一直在照料的某个患者的尸体!
这才发现……那个患者才是电影里的恶灵!
但现在看来……这部《凶宅清洁工》,并不是这个套路。
那么……反过来想,黑色传真机的指令是会对演员们来说要好一些?还是,红色传真机指令会对他产生影响?不过,想了想,宁恤又觉得不对。他感觉,不会那么简单,至少主角不是傻子,在经历一系列的变故后,不可能还会傻傻地继续按照红色传真机的指令打扫!
宁恤握着铜铲走上二楼,他下意识余光扫了一眼走廊中间那壁橱门。
门留着一条缝隙,后面的红色传真机还在亮着指示灯。
宛如……像是在等下一个伸手开门的人。
他来到楼梯口西侧的走廊。
外面的暴雨越来越大,雨滴和飓风疯狂敲击着窗户玻璃。
宁恤的左手边是墙壁上挂着的第一幅画着一个骑士的西洋画,在画里,骑士已经倒在地上,被一把长剑刺穿胸膛。
强烈的压抑感袭上心头。
而从剧本里,他也看不出自己接下来会经历什么,只知道自己接下来打扫的方式应该是怎样的。
宁恤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说出台词:“嗯,就先……当扫帚用好了。”
然后,他将手上这C号工具的铲刃贴住地毯边缘,自东向西推了一下。
用铲子在室内清扫,这看起来很荒谬的事情,他也只能如此按照剧本执行了。
铜铲刮过地毯,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很快铲刃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刚才那位替身演员没有能打扫干净。
第二下……
第三下……
这个过程,宁恤的视线一直集中在四面八方,等待着随时有可能到来的任何动静。
这时候,宁恤没控制好力度,导致铲刃划过毯子上一块磨损区域,发出了非常尖锐的刮擦声。
宁恤的手腕也在此时震了一下,他拿稳那包裹人皮的木柄,随后,又继续推了下去。
接下来,剧情会转入男主老周视角,他就得进入无剧本的即兴表演状态了。
这个瞬间,不知不觉……宁恤两条小臂上的汗毛,同时竖了起来!
就在铲刃在地毯上推过一半的时候……
宁恤,忽然感觉到了一股阻力!
他的牙齿死死咬住嘴唇。
他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错觉,这是实实在在的,是铲子碰到了前面的什么东西的阻力!
然而……铲刃前面什么都没有,地毯平平整整,没有任何的凸起!
但是,这阻力确无比强烈,导致他即使使足力气,依旧无法让铲刃再提升一寸!
宁恤吞咽了一口唾沫。
很快,他清晰感知到……眼前的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用力把铲子往回推!
但宁恤非但不能选择逃,还得加大手上的力道,继续向前推进!
而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声音很轻,也相当短促。
还不等宁恤仔细分辨,他就感觉到铲身又被压回来了一寸!
“这……这怎么了?”宁恤表演出大惑不解的样子。
此时,他随时做好撤离的准备。
头顶,灯泡忽然闪了一下。
一秒后,又猛地亮回来!
而这一明一暗开始循环持续着!
就在第三次闪烁的时候……
宁恤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在他旁边的墙壁上,竟然投射出了……
两个人影!
随后,多出来的那个影子……开始动了!
而宁恤很快感觉自己的左眼视野上方,瞬间闪了一下。
此时宁恤再也没有任何犹豫,连零点一秒的迟疑都没有!
立即发动了他最后的保命底牌——【电影剪辑】权限!
序列9的【电影剪辑】权限!可以剪掉一共十秒剧情,作为演员的他将无需表演!
权限启用后,剪掉从现在开始的十秒镜头!
这一瞬间,世界在宁恤的面前发生了巨变。
十秒。
十秒的空白。
这十秒里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
宁恤此时就等于像是一段被剪辑软件从时间线上直接剪掉并删除的视频片段。
第十一秒。
宁恤眼前的世界重新出现。
他站在走廊西端。
他的位置变了!
刚才他站在走廊中段,现在他站到了走廊的西端尽头。
他的身体往前倾,并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是刚跑完四百米冲刺。
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铲柄上。
他的虎口发麻,两条手臂的肌肉甚至都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他低头看手里的铲子,然后就发现……
铲刃竟然严重弯曲了!
它从中间往外鼓起一个弧度,弯了大概十五度!
很快,楼梯那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老周第一个冲上走廊,阿杰跟在后面,江沅跑在最后。
三个人在走廊东端站定,看着他。
“发生什么事情了?小王?你刚才……叫那么大声?”老周说。
阿杰补充了一句:“整栋宅子都听到了,响了大概五六秒钟,然后突然就断了!”
被剪辑掉镜头,无需宁恤再出演,但是这十秒里,“王平”这个角色依旧存在着。只不过,在这期间,“王平”的行为就会完全按照剧本来行动。
最关键的一点是,这十秒只是针对他来说被剪掉了,但是其他演员依旧可以感应到这十秒。
“我……我……”
宁恤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铲柄的双手。
他把右手摊开,掌心上有一道淡淡的红印,应该是握得太用力留下的。
那十秒里,王平这个角色的身体还在这里,站在走廊上,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从喉咙里发出了某种让整栋楼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