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文走在最前面,他的手臂上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颜色从浅红变成了暗红。
他无视了身上各处的疼痛,目光始终锁定一楼大厅。
郑伟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同样沉默。
他的脸色比在楼上时更白了一些,但呼吸还算平稳。
张文和文翔走在最后,两人各自握着一块从病房拆下来的门板,充当临时的盾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通道。
四人从楼梯间走出一楼时,同时停住了脚步。
他们离开时,一楼大厅是空的,但现在,大厅正中央凭空出现了一个护士站。
白色的L形柜台台面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散落几份文件夹和老旧的电话机。
柜台后面亮着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在昏暗的大厅中形成一个明亮的光圈。
一个护士站在柜台后面,正在低头翻看手中的文件。
她穿着白色的护士服,身形匀称,举止正常。
在灯光下她的脸色红润,表情专注,看起来就像任何一家综合医院里值夜班的护士,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在这栋充斥着尸体和黑暗的楼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吴天文停下了脚步,身后的三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四道目光同时聚焦在那个护士身上。
护士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抬起头来。
没有恶意的视线一一扫过几人的血衣和伤口,脸上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几位是来办理手续的吗?”
她的声音很正常,没有卡顿或是诡异的语调,甚至其中还夹带着人性化的疲惫。
吴天文站在最前面,他看向护士的身后,挂号窗口的玻璃上贴着几张褪色的通知,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停诊通知”四个字。下面的日期看不清楚。
“是的。我们来办理手续。”
护士点了点头,低头在文件夹中翻了几页,然后抬起头:“请问几位有携带工具箱吗?”
吴天文沉默了一秒,然后从身后取出一个黑色盒子,放在柜台上。
身后的几人也依次将各自的盒子放在了柜台上。
护士低头看了一眼四个盒子,然后抬起头,微笑着说:“好的,请稍等,我需要核对一下信息。”
她拿起电话拨了几个键,将话筒贴在耳边等了片刻,对着话筒说了几句什么。
挂了电话后,她又翻了几页文件夹,然后用笔在其中一页上划了一下。
“信息已经登记完毕了。”护士抬起头,“四位请随我来,主治医生正在手术室等你们。”
“主治医生?”郑伟皱了皱眉,声音有些沙哑,“哪里有什么主治医生?”
护士依然保持着微笑:“负责你们缝合手术的主治医生。每一位需要进行缝合的病患,都需要由主治医生亲自操作。这是本院的规定。”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吴天文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柜台桌面:“我们现在还不能进行缝合。我们还有一位同伴在楼上,等他下来一起过去。”
护士的笑容没有变化,轻轻摇了摇头:“抱歉,主治医生的时间安排很紧张。如果错过了今天的预约,下一次预约需要等待七十二小时。按照几位目前的出血量,七十二小时后再进行缝合,恐怕……”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吴天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布条已经被血完全浸透,正在往下滴水。
郑伟的情况也差不多,他的嘴唇已经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张文和文献虽然伤势较轻,但也在持续失血。
“你说的主治医生,在哪间手术室?”吴天文问。
“四楼。”护士回答,“左手边第一间。”
吴天文沉默了片刻,然后回头看了郑伟一眼。郑伟微微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张文和文献,两人也没有反对。
“带路吧。”吴天文说。
护士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在前面。她白色平底鞋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四人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大约两米的距离。
他们没有再回到二楼或三楼,直接沿着楼梯向上。
吴天文紧跟在她身后,右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枚铜钱。郑伟走在队伍的末尾,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楼梯。
到达四楼时,护士推开了防火门,侧身站在门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四位请进,主治医生已经在手术室等候了。”
吴天文跨过防火门,踏入四楼的前厅。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手术室和值班室的门牌引入眼帘,前方是玻璃墙后面的办公区。
手术室的门紧闭,门缝里透出白色的灯光。
他走到手术室门前,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护士,护士保持着微笑,站在防火门旁边,没有跟过来的意思。
“你不进去?”吴天文问。
“我只是护士,没有资格进入手术室。”护士回答,“主治医生不喜欢手术室里有无关人员。”
吴天文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伸手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门内是一间约二十平米的手术室,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床,床面布满斑驳的血迹。
房间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背对着门口,正在洗手池前慢条斯理地搓洗双手。听到开门声,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相貌普通。
他的白大褂上没有血迹,干干净净。
男人看了一眼门口的四人,目光在他们手臂上的伤口处扫过,嘴角微扬点了点头。
“四位都需要进行手术?”他的声音很平淡,“躺到床上去吧,一个一个来。”
吴天文挡在门口没有行动,他上下打量着医生,直接问道:“你就是主治医生?”
“是的。”医生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擦拭了一下镜片,又重新戴上,“我是这家医院唯一的外科医生。所有需要缝合的病患,都由我亲自处理。”
“我们的工具呢?”郑伟从身后取出黑色盒子,举在手中,“我们自己带了工具。”
医生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盒子:“你们可以留着那些工具作为纪念。但在我这里进行缝合,必须使用我自己的工具。”
他转过身,从洗手台下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托盘,放在推车上,推到手术床旁边。
托盘上覆盖着一块绿色的无菌布,他掀开布的一角,露出下面的工具,和工具盒里的并无不同。
但吴天文注意到托盘里的缝合线是散装的,而他们盒子里的缝合线是成卷的,每一卷都用透明的塑料袋密封着。
“你的缝合线,和我们的不一样。”吴天文说。
医生低头看了一眼托盘中的线,表情不变:“批次不同而已。线就是线,只要能缝合伤口,用哪一种都一样。”
吴天文没有反驳,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铜钱,大脑在飞速运转。
医生用的线和他们拿到的线不一样。
这是否意味着,他们手中的工具根本就不是用来缝合伤口的?
或者反过来医生手中的工具才是假的,真正的工具在他们手里?
他没有足够的信息来做出判断。
“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情。”吴天文开口,“在我们开始缝合之前,我想先看看你的执业资质。”
医生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
他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个要求,沉默了两秒:“我的资质在院长办公室里,如果你需要查看,我可以让人去取。”
“不用麻烦。”吴天文说,“我自己去看就行。院长办公室在哪?”
“你在拖延时间。”
医生的目光变得有些冷。
“你的伤口在流血,你的同伴也是。每拖一分钟,你们就离死亡更近一步。你真的要把时间浪费在看一张证书上吗?”
“我很确定。”吴天文说。
两人对视了几秒。
最终医生妥协了:“院长办公室在五楼,走廊尽头左手边。但我不建议你去。”
“为什么?”
“因为五楼没有灯,而且门是锁着的。”医生说,“你没有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