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深吸一口气，没在犹豫，直接点了下去。
炉身篆文骤亮，暗红色的光在沟壑中急速流淌。九道烟柱从炉口冲天而起，在虚空中翻腾纠缠，聚成一道卷轴。卷轴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在墨迹中流动。
第一张——灰白边框，幽蓝底色。鬼差，R级，地府阵营。老面孔了，上次也抽到过。画框里那个身穿皂衣的瘦削身影依旧面无表情，铁链垂在手边，和上次那张一模一样。
第二张——灰白边框，幽蓝底色。阴兵，R级，地府阵营。手持残破长戈的士兵虚影，和上次抽到的那张也没什么区别。
第三张——灰白边框，幽蓝底色。游魂差，R级，地府阵营。又是一张重复。他把三张R卡归拢到一块，等着待会儿一起丢熔炉。
第四张——灰白边框，但底色不是幽蓝，而是一片暗红。老刑侦，R级，人间阵营。画框里是个穿着旧式警用夹克的中年男人，两鬓斑白，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蹲在地上，正用手电照着地面上一道模糊的脚印。老刑侦，R级，人间阵营。
李默挑了挑眉，人间，系统除了地府，别的阵营。
第五张——灰白边框，幽蓝底色。引魂鸡，R级，地府阵营。画框里是一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鸡冠如火，爪子如铁，站在奈何桥头的石墩上。李默看着这只鸡，地府的编制还真是丰富。
第六张——几件器物类的名字从卷轴中闪过。引魂香两根，香烛两根。这两样上次也出过，加上之前的存货，引魂香和香烛各攒了好几根了。
第七张——墨斗。照片上是个古旧的木工墨斗，墨仓里装满暗红色液体。墨线缠成一团。
第八张——镇魂钉×2。
第九张——朱砂墨。
卷轴上的墨迹继续翻涌。他盯着那片流动的名字，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两下桌面。
卷轴上的墨迹猛地一顿，最后一个名字放大，一道银光从卷轴中飞出。
银白边框，幽蓝底色。
李默连忙用意念点开万神。弧形幕墙展开，竹简与丝绸的材质泛着淡黄色光芒。
银色画框里站着一个身穿金色短褐，面容方正刚毅的男人，站在正午的街道上，脚下没有影子，双目如同两团凝而不散的金光。左手托着一面金锣，锣面映着头顶的烈日；腰间悬着一卷竹简，简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善恶名录，字迹在日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微光。画卷右下角浮现出信息面板。
日游神
品质：SR。
阵营：地府。
被动技能：日巡者——白天覆盖时所有属性提升三成，阳光直射下属性翻倍，自身光芒可被动驱散方圆十丈内的阴雾与低级鬼气。
主动技能：巡察善恶——敲响金锣，音波如烈日光辉向四周扩散。方圆十丈内所有隐匿、伪装、变化的鬼怪均被强制现形。
简介：掌白昼巡察之职。日巡千里，录善恶于簿，金锣一震，百鬼辟易。
日游神。白天覆盖属性翻倍，驱散阴气，强制现形——跟黑无常正好互补。黑无常是夜间主场，日游神是白天主场，一个管半夜，一个管正午。以后接委托不用非得等到天黑再去，白天也有能打的牌了。他顺手把日游神拖进卡槽试试，系统弹出提示：境界不足，凡尘五重解锁第二卡槽。行吧，还得再升一级。
他又点开老刑侦的详情。画框在幕墙上展开，那个叼着没点烟的老头蹲在地上，手电筒的光圈在墙上缓缓移动。信息面板浮在旁边。
老刑侦。
品质：R。
阵营：人间。
被动技能：痕迹追踪——能自动察觉并高亮显示周围残留的阴气脚印、拖拽痕迹等细微线索，对三天内留下的痕迹尤为敏感。
简介：烟可以不点，案子不能不查。
有被动，没主动。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带被动的R卡。之前抽的鬼差、阴兵、游魂差全是白板，技能栏干干净净。这张有被动，说明同样是R卡内部也有高低。
他把所有新卡归置好。日游神和老刑侦挂在黑无常旁边，四张重复的地府R卡拖进碎片熔炉，分解成二十点神性精华。刚好把黑无常从Lv.3升Lv.4。
器物区新增了一排东西。他把今天抽到的和之前剩的归拢到一块，对着万神墙上的物品栏挨个点开看了看。
引魂香，四根。香烛，四根。
镇魂钉，两枚。画框里面是巴掌长的铁钉，钉身刻满符文，李默看了一下介绍，投掷出去后能钉在鬼怪身上，造成持续灼烧并使其行动迟缓。他把两枚镇魂钉从物品栏里取出来，在桌上排开看了看。钉身冰凉，符文在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拿在手里比想象中沉。
朱砂墨，墨块表面有极细的金色纹路，对着光看隐约能看到朱砂颗粒在发光。李默点点头，比老陈杂货铺里卖的那种工业朱砂墨好不少。
墨斗，最后一个点开的。照片上是个古旧的木工墨斗，墨仓里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旁边有小字标注：朱砂与黑狗血混合灵墨，用完两个小时后自动补充。李默把墨斗从物品栏里取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墨线轮卡在仓口，拉出来在桌面上随手弹了一下，留下一条笔直的红线。
李默把所有物品归置好，关掉界面。窗外天已经黑透了。白事一条街的铺子都关了门，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八点了。肚子正在抗议，中午那碗牛肉面早消化干净了。
出门去街口觅食，街道拐角老孙的面馆还亮着灯，但他犹豫了一下没进去，这几天顿顿牛肉面，再吃下去脸都要变成牛肉面的颜色了。往前走了一段，路边有个推车卖炒饭的，支着个灯泡，铁板上的米饭在油里滋滋作响。李默走过去要了份蛋炒饭，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颠勺的手法利索，鸡蛋在铁板上摊开，裹着米饭翻了几翻，撒了把葱花，装进泡沫饭盒里递给他。付了钱，拎着饭盒回铺子，坐在桌前吃完。炒饭偏油，但热乎，葱花和鸡蛋混在一起有种家常的味道，吃完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洗了把脸，在桌前坐下来，拧开台灯。
桌上还摊着筒子楼那份任务报告的底稿。他把底稿收进抽屉，又翻出两张空白的报告模板。润泰家园和锦绣大厦这两单虽然简单，但流程不能省——电子版在App上已经确认了，纸质版明天送到管理局。润泰家园那份写得很顺手。锦绣大厦那份多写了几句。写完把两份报告折好放进挎包，明天早上顺路去交掉。
然后他拉开抽屉，看了看里面剩的东西。驱阴符只剩一张了，驱邪符还有两张。原主留下的存货不多，抽屉里那叠空白符纸大概还有二十来张，朱砂墨倒是刚抽到一块，够用一阵子。
他从抽屉里抽出几张空白符纸，铺在桌上。黄纸，粗糙的植物纤维纹理，对着光看能看到细密的不规则纹路。取出刚刚抽到的朱砂墨，他滴了几滴水，拿起墨锭慢慢研磨。暗红色的墨汁在砚台里化开，一股极淡的矿石味飘起来。
他拿起朱砂笔，照着记忆里的符文描了一张驱阴符。笔尖落纸的瞬间，一股极细微的凉意从指尖流过。加持形态下黑无常的阴司之体让他对体内那股力量的流动异常敏感，这股力量原主最熟悉不过，惊变之后，一部分人体内开始出现这种能量，这股力量可以通过反复练习缓慢提升，官方管它叫“灵力”，但白事铺子一般不这么叫，都管它叫“阴力”。
不过李默也懒得纠结名字。不管叫什么，他都不打算花时间去专门锻炼。同化进度才是正事，黑无常的同化等级每升一级，非覆盖形态下保留的被动能力就多百分之十。升到十级就是百分之百，到时候不开覆盖也能保留完整的阴司之体。与其每天锻炼，不如多攒香火钱。
不过加持形态下阴司之体虽然只保留了百分之十，但每一丝阴力从指尖流到笔尖的轨迹都清清楚楚。原主画符靠手感，一笔一画跟着感觉走；他现在能“看见”阴力在符纸上的走向，笔画稳了，输出均匀了，符文自然就流畅了。第一张一气呵成，收锋的时候整张符纸微微发烫，朱砂符文亮了一下然后收敛——成了。
他又铺开一张空白符纸，换了驱邪符。驱邪符的符文更复杂，有几处需要逆向输入阴力，把阴力从符纸往体内回收一小段，再重新输出。原主以前在这个环节最容易失误，回收时感知不到量，现在每一丝阴力的动向都看得分明，回收的量刚刚好。第二张成了。
两张张符纸摆在桌上，朱砂的光泽在台灯下微微反光。他靠在椅背上，原主以前画两张就手抖，他连大气都不喘，差距全在感知精度上。同等消耗，做出来的活儿比原来精细得多。
他又画了一张驱阴符，活动了一下手腕，把符纸收进抽屉里，笔搁在砚台上，墨还剩大半，下次还能用。空白符纸还够画二十来张，明天去邮局寄报告的时候顺便去趟杂货铺再补点。
原主以前买符纸都是在白事一条街西头那家“老陈杂货铺”，老陈头这人抠门，但货还行，空白符纸一刀二十块比网上买贵一点，但胜在不用等快递。
李默把桌子收拾干净，去稍微洗漱一下，关掉灯上了床。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光斑。他掏出手机点开“江城白事同业交流”群，消息列表一如既往地热闹——有人在讨论青石区最近阴气浓度波动的事，说管理局的数据显示这周比上周高了三个点。底下有人接话，说惊变都五年了，阴气浓度年年涨，习惯了。又有人发了一张自拍，背景是某个地下车库的墙角，配文：“蹲了俩小时，屁都没有，撤了。”
李默划了几下，关掉群聊，他随手点开一个短视频App，开始刷起短视频。有一条是灵异事件解析，一个戴眼镜的博主讲解“如何判断家中是否有游魂”，评论区清一色的“有用吗”“试过了没用”“不敢试”。
李默乐呵呵刷着视频，刷了差不多四十几分钟视频，困意上来了，他打了个哈欠，关掉手机，翻身把被子扯上来。明天去交报告，顺便去管理局领一套丙级教材，老钱说笔试考理论基础，厉鬼分类、阴气分布模式、应急处理流程，先翻翻看。领完教材去杂货铺补点空白符纸，有空再练几张驱邪符。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光斑，周三，两项周常全清，日游神到手，丙级的事得提上日程，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