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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日常

经营白事铺从当黑无常开始马路里123 4768字2026年07月12日 22:34

李默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穿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了那道光斑,还是老位置。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半。比昨天早,穿越过来睡眠质量比上辈子好多了。

洗漱的时候他顺便点开系统界面扫了一眼。精力值回满了十格,香火钱余额八十,同化等级那一栏的数字变了——Lv.2。非覆盖形态下保留的被动能力从10%提升到了20%。他试着握了握拳,加持形态下的阴气感知范围往外扩了一圈。

日行一善也已经刷新了,清理阴气残留一处,五香火钱;为无主孤坟添一炷香,五香火钱;灭杀游魂一只,五香火钱。

“挂机升级,名副其实。”

洗漱完,下楼推开铺子门,白事一条街照常运转,一切和昨天一模一样,连橘猫趴的位置都没换过。

“二叔,老规矩。”李默排在队尾,从兜里摸了零钱。周二叔舀了杯豆浆,又从油锅里夹了两根油条递给他。

“李老板,这两天见你总往外跑,生意不错?”

“还行。接了几个委托,今天还得去管理局交报告。”李默接过豆浆喝了一口。

“你现在可是大忙人了。”

““忙点好,忙点有钱赚。”

“那倒是。”周二叔笑道,“行了,不耽误你,赶紧去吧。”

李默咬着油条往面包车那边走。刚走到槐树底下,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师傅!李师傅!”街口寿衣店的吴老板小跑过来,围裙上印着“吴记寿衣”四个字,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攥着个保温杯,盖子都没拧紧。

李默把油条从嘴里拿下来。“吴老板,什么事急成这样?”

“有个急活儿。”吴老板喘了口气,“昨儿晚上有个客户来我店里买寿衣,一家汽修厂的学徒,二十出头,骑电动车下班让货车给撞了,人当场没了。他家里人来买衣服的时候我帮着给穿上了——那孩子眼睛闭不上。他妈当时就哭了,说孩子走得不甘心。家属想找个有牌照的师傅给化解化解,我说就想起你来了。”

“人现在在哪儿?”

“城北殡仪馆。你去了报名字就行,他叫刘骁。”

“行,下午过去。过去给你打电话。”

吴老板连连点头,转身小跑着回店里去了。李默把油条塞回嘴里,这种活儿原主干了三年,流程烂熟于心,殡仪馆里点上香烛,念一段往生咒,跟亡者说几句话,让他放下执念安心走。不费什么功夫,原身主要干这种活,收费不高但稳定。

到管理局的时候刚好九点半,他走到取号机前领了张号,在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等了大概五分钟,窗口的电子屏亮起了他的号码。窗口后面坐着的还是上次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

“您好,办理什么业务?”

“交报告,两个游魂级委托。”李默把两份纸质报告从挎包里掏出来,从窗口下面递过去。

眼镜姑娘接过报告,先在系统里核对了任务编号和持牌人信息,然后翻开报告逐页检查,看完之后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拿起桌上的扫码枪在报告右上角的条形码上各扫了一下。电脑屏幕上弹出两个“归档完成”的提示框。

“纸质报告归档完毕,电子版状态已同步。费用五个工作日内打到您预留的账户上。”

李默没急着走,问了一句“对了,丙级教材在哪儿领?”

“二楼牌照管理科。”眼镜姑娘推了推眼镜,“电梯上去左手边第三间,门上贴了牌子。”

“谢了。”

李默转身上了二楼。牌照管理科的门关着,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墙边立着一排文件柜。办公桌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您好,来领丙级教材。”

中年男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丁级升丙级?”

“对。”

“牌照编号。”

李默报了原主的牌照编号。中年男人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调出持牌人信息,核实完毕之后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三本教材放在桌上。复印纸装订,塑料圈封面,看着跟打印店出来的复习资料差不多。

“一套三本,六十块。刷卡还是扫码?”

“六十?”李默掏手机的手停了一下,“丁级教材不是免费的吗?”

“丁级免费,丙级收费。这六十块包括了教材印刷费和笔试报名费。”中年男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惊变之后培训预算一年比一年紧,刷卡还是扫码?”

“扫码。”

中年男人从电脑上调出缴费界面,让李默核对金额和项目明细——教材费四十,笔试报名费二十,合计六十。扫码支付成功后,他从抽屉里撕下一张机打收据,盖了个章递过来。“每月中旬和月底各考一次,具体日期在App上会提前一周通知。实操考核找丙级以上的铺子给你做推荐人,推荐表在教材最后一页。考过了来我这里换新牌照。”

“没考过呢?”

“教材不退。下次笔试重新交二十报名费。”

“行。”李默把三本教材装进挎包,道了声谢,转身出了门。

从管理局出来,阳光正晃眼。李默先去老坟地,给那座塌了半边的无主坟添了炷香。青烟刚升起来,加持形态下忽然感觉到右后方二十丈左右有一团极淡的冷意——不是厉鬼,浓度太低,也就刚到游魂的门槛。他顺着感知摸过去,在老坟地边缘的枯草丛里找到了一只半透明的游魂,缩在两块歪倒的墓碑之间,被阳光晒得快要散架了。没等拔出桃木剑,Lv.2的阴司之体就把它冲散了。系统弹出提示:灭杀游魂一只,获得香火钱五。

回到铺子已经快中午了。门口墙根底下积了一小撮纸灰,混着没烧透的锡箔碎屑,这两天农历七月半前后,街坊们在巷子口烧纸钱的多了,纸灰被风吹到各家门口。他拿扫帚扫干净,系统弹出提示:清理阴气残留一处,获得香火钱五。

快中午了,李默懒得出门,掏出手机点了个外卖。划了几下,看到一家煲仔饭评分还行,下了单。等外卖的功夫他把丙级教材翻开看了几页,厉鬼分类那章的案例分析密密麻麻,看了没两页就困了。外卖到了之后他坐在桌前吃完,腊肉偏硬,米饭还行。收拾完饭盒,眯了个午觉。醒来已经下午两点多,他搓了把脸,给吴老板打了个电话。

“吴老板,我李默。殡仪馆那边我这会过去。”

挂了电话,他把桃木剑和香烛收进挎包,出门开车往城北殡仪馆去。到城北殡仪馆的时候快三点。刘骁的家属已经等在门口了,他爸妈,几个亲戚。他母亲手里攥着一张火化申请单,纸张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看到李默拎着桃木剑和寿衣走过来,她迎上来两步。

“刘骁在几号停尸间?”

“三号。”她的声音沙哑,“李师傅,拜托你了。”

李默点点头没有说话。

推开三号停尸间的门,房间不大,正中央停着一辆不锈钢推车。推车上躺着个年轻人,穿着吴老板亲手穿上的寿衣,蓝色斜襟盘扣,和他生前爱穿的蓝工装一个色。嘴角往下撇着,眼睛没有完全合上,留着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里透出一丝灰白色的光——怨气凝成的阴气残留。

李默从挎包里摸出三根香烛点燃,插在推车脚边一个简易的香炉里。檀香味的青烟袅袅升起。他站在推车前,双手合十。

“刘骁,你爸妈在外面。他们让我跟你说,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惦记。你在那边好好的,缺什么就托梦回来。你妈说了,你生前最懂事,这次也听话,把眼睛闭上,安安心心走。”

他催动阴司之体,凉意无声漫开,刘骁尸体上盘踞的灰白怨气像被抽走了芯的棉絮,从领口、袖口、指尖一层层往外散。三根香烛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稳住了,青烟笔直地升上去。李默在推车前站了片刻,把香烛留在停尸间里,转身推开门。

李默把香烛留在停尸间里,推开门。刘骁的母亲靠在墙上,看到他出来,嘴唇哆嗦了一下。

“李师傅——怎么样了?”

“眼睛已经闭上了。你们可以送他进炉子了。”

刘骁的母亲捂着脸哭了起来。他爸蹲在墙角,表情木然。

李默把香烛留给刘骁的母亲,告诉她火化之后把剩下的香带回家,放在刘骁遗照前面,过一个月再烧掉。她母亲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在他手里,六百块钱。他把红包推回去一半,收了一半。这行的规矩,横死化解不收全款。收一半是尽人事,退一半是积阴德。原主以前也这么干,李师傅教的。

出了殡仪馆大门,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拉开车门坐进面包车,往白事一条街的方向开去。

刚刚回到铺子,手机震了一下。老钱发了条微信,就一个定位,后面跟了句:“有个活儿,你下午有空没?”

“什么活儿?”李默回过去。

“城北郊区有个养猪场,老板姓郑。场里有个工人,姓崔,四十几岁,光棍一条,在猪场干了五六年。这人爱喝酒,上个月有天晚上轮到他值夜班,一个人在宿舍喝了大半瓶白的,出去上厕所走岔了路,栽进猪圈食槽里呛死了。第二天早上工人喂猪的时候才发现,人泡在食槽里,脸朝下,被猪啃得不成样子。后事办完骨灰寄回老家,结果从那以后猪圈就出怪事了——半夜食槽里有搅动的声音,走廊里有脚步声,现在猪开始死了,到现在已经死了六头,每一头嘴里都塞满了泔水饲料。工人现在跑得只剩两个,都不敢值夜班。老郑急得嘴上冒泡,找了丙级铺子报价,人家开口就是一万,他嫌贵。老郑就托人找到我了,报价三千,你去看看?”

“可以。”

李默把桃木剑和罗盘装进挎包,又往里搁了一瓶白酒,不咋贵,原主以前过年收的礼,一直搁在柜子里没动过。老崔生前爱喝酒,死也是因为喝酒,这瓶酒或许能派上用场。

到了城北郊区,养猪场的位置比导航显示的更偏,周围全是农田,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混着饲料和猪粪的复杂气味。猪场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皮卡,旁边站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沾满饲料粉末的深蓝色工装,手里夹着根烟,表情跟当初城中村的王建国如出一辙——焦躁里掺着期待,期待里又带着点不敢相信。

“郑老板?老钱跟我说了。”李默停好车,拎着挎包走过去。

老郑把烟掐灭,跟他握了握手。他眼圈发黑,嘴唇干裂,显然好几天没睡好觉。“李师傅,老钱说你处理过好几桩棘手的案子。我这猪场现在闹得厉害,工人跑了好几个,剩下的都不敢值夜班。我养了十年猪,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老钱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个大概——老崔的事。”

“老崔。”老郑从兜里摸出一根烟。

“在我这儿干了五六年了。四十几岁,光棍一条,平时住在猪场宿舍里。干活不差,就是爱喝酒。上个月十五号晚上,他一个人在宿舍喝了大半瓶白的,后来出去上厕所,走岔了路,栽进猪圈食槽里呛死了。第二天早上工人来上班,进猪圈喂猪的时候看见食槽里泡着个人,脸朝下,后背露在外面,被猪啃得稀烂。”

“没报管理局?”

“没。报了我就说不清了。出人命了,按流程管理局得派人来勘查,万一查出点什么,我这猪场就得被封。两百多头猪。再说出事的不是别人,是老崔,我要报了,工人不得吓得全跑光?我就私了了,后事是我出钱办的,骨灰寄回他老家姐姐那儿。本来以为这事就了了,结果头七那天晚上,猪圈开始出动静了。”

“什么动静?”

“半夜食槽里有声音,搅动的声音,呼啦呼啦的。他活着的时候每天早上五点和下午四点半喂猪,死了以后这动静改到了半夜,差不多凌晨一点左右,准时开始,搅完食槽就在走廊里踱步,走两步停一下,走两步停一下。”老郑压低了声音,“我有天晚上特意没睡,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监控。走廊里灯是灭的,红外摄像头拍到一个人影——佝偻着背,走路腿拖在地上,跟老崔生前一模一样。他在走廊里走了一个来回,然后站在食槽旁边不动了,站了大概十分钟才消失。”

“猪什么时候开始死的?”

“上个礼拜。先是小猪崽,一天死一头,口鼻里全是泔水。然后是架子猪,死在食槽旁边,嘴里塞满了饲料。到现在死了六头了。”老郑把烟捏在手里,指节发白,“我这猪场一共两百多头猪,再这么死下去,我就全完了。”

“带我去猪圈看看。”

老郑带着李默穿过猪场大门。猪圈是一排红砖平房,里面隔成十几个隔间,每个隔间里挤着十来头猪。空气里弥漫着饲料发酵的酸味和猪粪的臭气。猪圈里的猪明显不安,有几头挤在角落里,背上的鬃毛竖着。

猪圈最里头的角落里有一个大食槽,水泥砌的,槽底还残留着一层灰绿色的泔水。

“这食槽是猪场最老的设备之一。出事后我想把它砸了换个新的,但....”老郑在旁边话没说完。

李默在加持形态下扫了一遍猪圈。整个猪圈都泡在一层灰白色的冷雾里,食槽周围的浓度最高。

“老崔的宿舍在哪儿?”

“猪圈旁边那间平房。他的床铺我没动,想等他家里人过来收拾,但他家里只有一个姐姐,年纪大了,一直没来。”

老郑带着李默走到宿舍门口,推开门。宿舍不大,摆着四张铁架床。老崔的床铺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枕头边搁着一个旧烟灰缸、半包没抽完的烟、一个空酒瓶。

李默在宿舍里站了片刻,把现场情况记在心里,转身对老郑说:“白天看不出太多东西。今晚我再来一趟,凌晨一点,准时到。”

马路里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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