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山雄介此时此刻的姿势相当狼狈不堪。
两条腿劈成一字马,军裤裆部嘶啦一声从中间裂出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裤。
火焰已经被卫兵扑灭,后背的军服烧出大片焦黑。
沈渡控制得刚刚好,皮肉完好无损只是有些灼伤而已。
沈渡控火控得最为精准,只烧衣服不烧人。
整座宴会厅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片山雄介的面色从惨白变成猪肝紫再变成铁青,他张了几次嘴,居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堂堂的一个统合幕僚副长,自卫队中将,在东京最高等级宴会厅内,被一个中国来的小年轻扇了两个耳光,还当众把军裤撕了个口子。
他这辈子受过最大的侮辱,到此为止。
“八…”他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字。
沈渡低头看着他:“还八?你八什么八?”
片山雄介听不懂中文,但沈渡那双轻蔑眼神后的不屑一顾,令他为之一震。
“所有…”片山雄介突然拔高声调,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些许颤抖,“全部卫兵!给我把他拿下!当场拘捕!”
十余名卫兵从不同方向冲上来。
他们腰间配着警棍和制式手枪,但在这种场合下还是不要轻易掏枪,于是三五人直接扑向沈渡准备按人。
沈渡后退了半步。
他的身形出奇快,侧身让过第一个卫兵的熊抱,顺势一掌拍在对方的后颈,那个卫兵嘭地就拍在了地板上。
第二个卫兵从右后方扑来,沈渡腰身一扭,他整个人像泥鳅一样从对方腋下滑了出去,同时一脚勾在对方脚踝上,那人重心不稳向前栽倒,脑袋磕在餐桌腿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前后不到二十秒,沈渡没有动用任何显眼的术法,光靠近身的游斗技巧和部落里徒手搏熊练出来的爆发力,把十一个卫兵挨个放倒。
他拎着最后一个人的后领甩出去,砸在八木浪太的脚跟前,还打翻了一旁满桌的香槟杯,杯子哗啦啦碎了一地。
沈渡站在原地长舒一口气,扭头看了一眼伊势绫乃:“这口饭还能吃吗?”
伊势绫乃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这?我?”
“真的饿了!!!”沈渡说。
伊势绫乃第一次有这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犹豫,她已经彻底慌了神,这种情况下的后果她不知道家族能否兜底。
她快走了两步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统合幕僚副长,日本自卫队二把手,你今天晚上得罪了自卫队半个高层。”
“所以他刚才就能够凶你?”沈渡皱着眉头问。
伊势绫乃愣住。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未婚夫远比看起来可靠。
一阵脚步声从宴会厅入口外传来。
是带着木质鞋履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咔嗒声。
所有人下意识让开一条道,一个穿着深灰色和服的老妇人快步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四名随从,个个腰板笔直,一看就是练家子。
老妇人七十岁上下,头发全白但梳得纹丝不乱,嘴角两缕细纹向下压着,目光扫过全场。
地上的卫兵、劈叉的片山雄介,以及满地的碎玻璃渣子映入眼帘。
她最后目光锁定站在中间的沈渡。
之后她看向一侧的伊势绫乃。
“绫乃。”老妇人厉声说。
伊势绫乃看到来人,眼眶瞬间就红了:“祖母!”
来人是伊势家族伊势正雄族长的夫人,伊势绫乃的祖母。
原野光子。
伊势神宫大宫司的正妻,伊势家族实际的内务掌舵人。
原野光子没有责备孙女,她的目光又在沈渡身上停了片刻,又转向地上的片山雄介,微微欠了一下身:“片山将军,今晚是小儿辈不懂事,老身代伊势家族向阁下致歉,阁下今日的损失,伊势家会给出让阁下满意的交代。”
片山雄介被两个随从从地上架起来,双腿还在发抖。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原野光子:“伊势夫人…这就是你们伊势家养的野狗?”
原野光子微笑着面不改色:“这位年轻人不是伊势家的人,他是中国沈老三的孙子,伊势家的世交。”
“沈老三?”片山雄介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原野光子微微一笑:“一个长白山的老猎人,我丈夫二十二年前欠了他一条命,阁下的面子伊势家会补,但这个人,今晚谁都不能动。”
片山雄介脸色变了三变,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伊势夫人,你以为你们伊势家还能像从前一样在东京横着走?高天原的人早就…”
“片山将军。”原野光子打断了他的话,语调突然变得严肃,“你身上的火和泥是萨满术,你确定要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
片山雄介眯着眼睛闭上了嘴。
他作为自卫队高层,对术法事务的敏感程度比常人高得多。
原野光子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明确,对方是术士,你拿什么跟术士打?
靠手枪?
子弹打不打得中还是个问题。
僵持了十几秒后,片山雄介甩开搀扶他的随从,一瘸一拐地朝门口走去。
路过沈渡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用英文说了句:你会后悔的!
沈渡这次听懂了,他不懂日语,但英语水平还是说得过去的,毕竟这些年他的学业并未落下太多。
“我英语不太好,但我可以告诉你,你跟我杠,你会付出代价的!”
片山雄介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八木浪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沈渡看都没看他一眼。
宴会自然不会散场,因为晚宴还未正式开始。
只不过皇室三公主的订婚晚宴还未开始就被搅和得乱糟糟。
原野光子带着伊势绫乃和沈渡匆匆离开,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路边。
上车后老妇人坐在前排副驾,伊势绫乃和沈渡在后排。
车窗外的东京夜色流淌而过,车里没人率先开口。
最后还是原野光子开口:“你叫沈渡?”
“嗯。”
“沈老三的孙子,”她的话里有股子复杂的情绪,“比你爷爷年轻时候更莽。”
“我爷爷怎么说?”
“你爷爷当年在北海道将一个黑道头目的腿打断了。”原野光子平淡的描述着,“但你爷爷干完就跑回长白山躲了三年,你呢?你把自卫队中将得罪了,你准备躲哪儿?”
沈渡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东京塔:“我没打算躲。”
伊势绫乃在旁边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你别嘴硬。”
“我说真的。”沈渡扭头看她,“我躲什么?他欺负你了,我也没打他,我怕他?”
伊势绫乃偏过头去假装看窗外,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
原野光子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孙女的表情,无声地叹了口气。
车子一路驶入东京港区一座高层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原野光子安排他们住进伊势家在东京的一套复式公寓,落地窗正对东京湾。
电梯里伊势绫乃小声问沈渡:“你今天为什么那么冲动地动手?难道你忘了你这次来日本的目的,你别忘了你还要参加比赛。”
沈渡看了她一眼:“我本来就是个惹事的。来日本之前我爷爷说出去别惹事,惹了别怕事,今天我觉得应该算惹了那一档。”
伊势绫乃冷笑:“那怕了那档呢?”
沈渡想了想:“等我饿死的时候吧,我想先吃饭,真的要饿死了。”
电梯门打开,顶层公寓的灯自动亮起来,东京湾的夜景铺满整面落地窗。
伊势绫乃站在玻璃前面看着远处的彩虹大桥发呆,冒了一句:“你会履行他们的婚约吗?”
只是,沈渡早已冲进了厨房,并未听到。
伊势绫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蹲在冰箱前面翻东西的背影,用手拍拍额头。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一身土气,也不让人讨厌,是不是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呢。
她掏出手机,给祖母发了一条消息:「祖母,我想我可以试一试。」
原野光子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