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出问题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妙,故障时间也短得过分,让人下意识觉得有些刻意。
老民警眯着眼,不经意地看向站在旁边的张力。
他开始有些怀疑,这次的报案人究竟是不是网上那种拍短视频的博主。
为了博取流量,说不定真有人能干出报假警这种事来。
不过在对方的衣服领口上,倒也没有看到领夹麦或者运动相机之类的设备。
“这监控怎么回事?”老民警黑着脸,沉声问道。
“这,这咋可能啊,我倒回去重新看一遍。”
作为想要证明自己没有撒谎的当事人,张力才是最难以置信的那个,下意识地将画面倒退回去。
老民警和张力一同盯着屏幕。
画面中,张力举着手电筒晃晃悠悠地来到这条路上,还是在同样的地方停顿了一下。
这次倒是没有再出问题,两人得以清楚地看见。
画面里,一道模糊的黑影试图从张力的身后快速经过。
但在那道模糊的黑影身后,却还紧贴着一个巨大的,模糊的,好像人脸一样的东西。
监控里的张力举着手电筒,恰好在这时转过身去——
一张面色苍白,七窍渗血,瞳孔巨大,嘴角咧到耳后,露出上下两排血红色的牙齿的男性面孔猛地占据整个屏幕!
“哎呦卧槽!!!”老民警刚才为了看的更仔细,还特地凑近了些。
结果这么一张鬼脸毫无征兆地突到脸上!
旁边的张力亦是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后仰身体,被身后的椅子绊倒,整个人都跌到地上。
那张鬼脸一闪而过,在两人心头狂跳地重新看过去时,屏幕却已经变回正常的监控画面。
刚才的花屏还勉强能用故障解释,但这一次的鬼脸吓人,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自己大老远跑来这一趟,难不成就是为了让这小子逗?当他的视频素材么?!
老民警气血翻涌,气不打一出来,朝着地上的张力骂骂咧咧。
这小子是真想跟自己回派出所喝茶了!
“不是啊,这真不是我弄的啊!”张力急忙摆手,脸色惨白。
就在两人争辩时,忽然同时一哆嗦,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冷意涌进屋子当中。
两人默契地停止争吵,同时扭头看向门外。
监控室的门并没有关上,仅仅只是虚掩着。
透过门缝,老民警发现外面的灯不知何时已经灭了,只能看到漆黑的一片。
但这也说不过去,这个时间点马路上的路灯不会熄灭,再怎么说也不至于黑成这样。
就像是屋子外的所有光源,同时熄灭了一样。
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涌上心头,让两人不自觉地开始心跳加快。
“小李?你干啥呢?”老民警喊了一声门外的辅警,“外面灯怎么全黑了?”
见门外没有任何回应传来,老民警皱起眉头,从腰间抽出警棍,小心翼翼地走向门口。
张力看着他的动作,目光跟着落到门缝上——
就是这么不经意的一看,屋内的两人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一张巨大的,苍白的脸,咧着嘴,用几乎看不见眼白的眼球,从门缝外打量着屋内的二人……
……
确定外面此时没有路人,宋修将手上的垃圾袋丢到墙那头,紧跟着翻过围墙。
公园的正门口挨着一条主干道,路灯通明,加上那个小保安可能会报警,自然是不能选择走大门离开这里。
宋修提起垃圾袋,忽然觉得心头莫名一松,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再压着自己一样。
而在这股压力莫名消失之前,自己甚至一直没能注意到这点。
“奇怪了……”
宋修低头检查自身,却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算了,眼下还是赶路要紧。”
估摸着现在已经凌晨一两点了,街道上的行人稀少。
加上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提着垃圾袋的保洁,一路上碰到的几个路人,没有一个在意自己的。
宋修回忆着印象里的路线,花了一个半钟头左右,来到一处老旧小区。
这里的每栋楼最高的都只有六层,保留着较为古早的建筑风格。
通常来说里面住着的都是一些腿脚不便的老头老太太,或是一些穷困潦倒的人。
若非自己切身来过几次,不然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那个发小在经历了那次变故后,现在会住在这么个地方。
这个老小区没有门禁,旁边的门岗室里虽然亮着灯,里面的保安大爷却是睡的正香。
注意到门口的监控,宋修打消了从正门进入的想法。
挑了个偏僻角落翻过小区围栏,宋修提着手上的垃圾袋,走进一个单元楼道内。
楼道内的声控灯外罩浑浊发黑,年纪或许不比自己小多少。
头顶的光线昏黄,十分勉强地照亮楼梯间。
一口气爬到三楼,宋修站在“302”室门前,抬起手,动作却顿了一下。
“……”
咚咚,咚咚咚。
带着简单节奏的敲门声回荡在楼道内。
宋修静待片刻,敲响第二遍。
不一会儿,一道带着些许疑惑的困乏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谁?”
在这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怕是任谁都要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宋修看了一眼门板,知道对方正在透过猫眼打量自己。
面对一门之隔的好友,宋修张张嘴,本打算用轻快一些的调调打招呼。
但在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那番话到嘴边,仿佛自然而然地变得沉重许多。
“老王,是我。”
“……”
门那头沉默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声有些贱兮兮的长吟。
“哦~老宋啊。”
伴随着吱呀一声,带着些许锈迹的房门被从内推开。
站在宋修眼前的,是一个头发凌乱,光着膀子,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清秀男子。
他叫王识渊,可以说是和自己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
“好兄弟,我来投奔你了。”
宋修平静地说着,低下头瞥了一眼对方手上的菜刀。
嗯……很有警惕心,挺好的。
“嘶——”看清楚来人的外貌,王识渊神色一凛,有些难以置信地倒抽一口凉气。
他上下打量着宋修的衣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不是,保洁这行现在压力这么大的么?能让你虚成这样?”
王识渊嘴上这么说着,却是侧过身子,将宋修邀进屋来。
里面是简陋的一室一厅,面积也不大,摆上家具后就显得有些拥挤。
不等宋修开口,王识渊便主动跑到窗边,拉上窗帘。
两人相视无言,沉默地坐到沙发上。
“你这肤色……看起来不太对啊……”王识渊从旁边的饮水机接一杯水,递给宋修。
“啧啧,看着就跟死了两天一样。”
也只有作为关系亲密的好兄弟,才能开这种玩笑。
宋修也不客气,将水一口闷下。
难得补充到水分,让他畅快地吐了口气:“……你还真没说错。”
“哦?”王识渊挑起一边眉头,表情不自觉地严肃几分,“此话怎讲?”
宋修十指交叉,将手搭在嘴前。
“你不是学医的,还在医院当过外科医生么,肯定见过尸体吧。”
“见过是见过,这又不是啥值得说……厚礼蟹!”
王识渊腾地一下站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摘下帽子的宋修。
只见对方头顶足足十几公分长,两三公分宽的一道口子,头皮撕裂,甚至能够看到破碎的颅骨,和更深层的红白之物。
“如你所见。”宋修沉默地说道。
“我是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