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声控灯在闪，像是散发着濒死前的最后几下抽搐。
黑暗在灯的明灭之间来回躲藏，亮的时候躲回窗外，暗的时候又爬回走廊。
在闪到第四下的时候，宋辞看见了老张头家的门。虚掩着，在门缝处露出一条窄窄的黑。
门口的地毯上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副老花镜。碎了半边的片，是老张头常戴着的。
他没有去捡，因为他看到了血。
那是一条从地毯上一直拖拽到走廊中央的暗红色痕迹，大概有半米长。
然后痕迹断了，断口之后是几个血脚印，一路向走廊左端延伸。
走廊的尽头是楼梯间的门。正紧闭着。
宋辞没有动，他在听——“嘎巴......嘎巴......”从门后传来了咀嚼的脆响。
和刚才镜子中的那只手的声音很像。只是更慢一些，更脆一些。
宋辞转身，抬腿向走廊的右端走去，那边是电梯。
他按下下行键。金属按钮似乎比往常要更凉。
楼层显示屏的数字开始跳。1......2......3......
缆绳在电梯井里崩响。
但是他在意的，却是身后——楼梯间的“嘎巴”声停了。
“啪嗒”。身后传来了楼梯间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然后是门轴被打开的“吱呀”。
门开了，走廊里涌进来一阵风。
然后是“轰”地一声，门又关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一步......两步......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近。
宋辞没有回头，他的后颈在发紧，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心脏每一下都撞击着嗓子眼。他目光正死死盯着显示屏。4......5......
叮咚。电梯门开了。
宋辞的心跳漏了一拍——里面不是空的。有一个女人正赤脚踩在不锈钢地板上！她的头发披散下来，穿着黄色的睡衣，背对着门——站在电梯最里面的角落。
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距离他5米？还是4米？
进入电梯意味着没有退路，但留在原地，必死无疑。
时间不多了，要尽快做出选择。他咬了咬牙，垮了进去。
宋辞记得电梯里原本应该有一块禁止吸烟的提示牌，但现在只剩下了四个光溜溜的螺丝孔。
牌子不知道被谁拆走了。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电梯门迅速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走廊被门切断了，电梯开始下行。
他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地喘着气。声音在安静的电梯里回响着。
电梯里有一块广告屏。他天天见，从来没有注意过。但现在，屏幕亮了。
蓝色的背景上跳动着一行白字——“无媒体信号”。呲呲的电流声从屏幕后传来。
然后他看到了。
在屏幕的左下角有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安静地躺着。
是红色。
红色光点下浮现着定义代码。
#定义：这是一部电梯。
但是，只有定义。再没有任何有关代码。
宋辞没有感慨，他只是把还没喘完的气又憋了回去。
广告屏闪了一下。紧接着是蓝屏消失露出黑底。然后一行一行的血色字符从屏幕底部浮上来。
第一行：欢迎参与游戏。
电梯突然震了一下。宋辞的脊背撞上了电梯壁。
屏幕继续刷新，一行一行地吐出新的文字。
```
规则一：当前亮起的电梯按键中，连续按下三个按键，组成三位数密码。共有三次输入机会。
规则二：以下三条提示，有且仅有一条为真。
提示1：密码的数字之和=电梯门开启总秒数的最后一位
提示2：密码中有一个数字=另外两个数字之积的最后一位
提示3：密码=当前楼层数、亮起按键数、电梯内人数，三者组合
规则三：密码< 100且180秒内未输入记作一次密码错误输入。
```
屏幕最底部是一行小字在闪烁：等待第一次密码输入。
电梯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风灌入电梯，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阵阵凉意正顺着他的脖颈往下走。
他尝试去解析电梯的代码，但是失败了。
没有权限。
屏幕角落的数字开始变化。
第一行是——电梯门开启计时：32，33
第二行是——第一次输入倒计时：179，178
三次输入机会，单次限定时间180秒，还有她......
电梯的温度正在逐渐降低，他的手指有些微微打颤。
宋辞强迫自己不去往左边看。余光瞥到角落里的她还安静地呆在那。
发光的按键是B1，1，4，7，9，还有关门键位。在密码中，B1通常取0，就对应着数字：0，1，4，7，9。
等等，还有人数？
他自己。还是再加上角落里的......那个？
那她算不算人？
提示三里描述的人数，到底是指活人，还是说一切能动的......
宋辞决定问。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像机械似的，很不协调。
她头发披散，面朝墙壁，静静地待在角落。赤脚踩在不锈钢地面上——而宋辞想的是，她的脚不冷吗？
电梯里的温度再次下降。他呼出的气体在离开鼻腔后迅速结雾。
“你是人吗？”
宋辞开口，声音在封闭的电梯间里回荡。
没等他有任何反应，轿厢猛然开始剧烈晃动，缆绳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
失重感。
宋辞的脚底瞬间离地。灯光在此刻开始忽明忽闪。
灯灭的那半秒，轿厢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当灯再亮起时，她离他更近了一点。
噪音——指甲在不锈钢板上来回刮擦的牙酸声。从他的耳膜扎进去，沿着神经一路刺穿后脑。
宋辞变得无法思考，他用力捂住耳朵，苦苦撑着。
在足以让头皮炸开的噪音里，他似乎听到了她的回答。
“不是。”
声音很轻。像是从电梯井底部传上来的。
噪声大概持续了3秒。宋辞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地喘着气，用手揉搓发胀的脑袋，额间满是冷汗。
他用力甩了几下脑袋，重新看向屏幕。
他懵了。
屏幕上的信息——剩余输入机会：2。
刚才问的那句话，被计作了一次输入！
宋辞沉默着把后脑勺贴在冰凉的电梯壁上，盯着天花板上忽明忽暗的灯管。
他的严谨——竟吃掉了他三分之一的生存机会。
心跳声沉重而有力。“咚，咚，咚”。一百七十六秒。两次机会。
他用力闭了一下发胀眼睛，然后睁开。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