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屏幕的右上角有一行他之前没注意到的信息——当前楼层数：5。
五层，他这才开始观察门外——门外的房型不对，还有一股烧焦的味道以及墙上像咖啡渍的痕迹......
他决定还是先从提示三入手。
六个按键亮着：B1，1，4，7，9，关门键。亮起的按键数是6。
她不是人。所以电梯里的人数——1。
所以如果提示三是真的，密码应该是5，5，1。
但规则三说了：密码小于100。三位数要想小于100，第一位就只能是0。
551第一位是5，发生矛盾。
所以提示三为假。
宋辞看着屏幕上那三行提示，都还在。看来即使被证明出来是假的也不会消失。是专门留着用来混淆视听的。
剩下就要看提示一和提示二了。
屏幕右下角的数字还在跳动，门开启秒数已经过了50，还在往上走。倒计时也只剩下不到150秒。
宋辞咬紧牙关。力度大到让太阳穴突突地跳。
先看提示二。
如果提示二是真的，那么密码中存在一个数字，等于另外两个数字乘积的个位数。
而数字来源是0，1，4，7，9——其中任意两个数字乘积，结果的个位也必须是0，1，4，7，9中的一个。
但问题并不在这里。
问题在提示一。
提示一如果也是真的——密码的数字和等于秒数个位。且个位可是0到9之间的任意数。
如果秒数的个位是0，密码数字和就是0，那密码只能是000。
而000这个密码，同样也可以满足提示二：0=0×0的最后一位。
也就是说，在秒数个位为0的那一瞬，存在一个密码能让提示一和提示二同时为真。
但规则二很明确——有且仅有一条为真。
所以，提示二也是假的。
只剩提示一。
数字之和等于秒数个位。秒数个位是0到9之间循环的数字。数字只能从0，1，4，7，9里选。
他开始在心里枚举——和等于0是000。
......
他重新梳理一遍，把重复的去掉——
就只剩下011，014，041，017，071，044这六种。
倒计时：121秒。两次机会。六种可能。
远远不够。
他闭上眼睛。越是极限的情形他越能沉下心去。
电梯里只剩下他心脏跳动的声音——“扑通...扑通”。每一次呼吸进去的冷气，都在刺激着气管。
他开始从刚踏上电梯那一刻开始回忆，寻找可能遗漏的细节。
电梯门...女人...提示牌。
对，是提示牌！
他猛地睁开眼睛。
螺丝孔，那四个螺丝孔是提示牌被拆走后留下的。
数量是四。
规则设计者把周边环境的信息打包进了谜题——楼层数，按键数，人数......
那螺丝孔呢？
一个能把环境元素全部利用起来的人，没道理会留下四个螺丝孔不用。
他重新看向剩余的结果：011，014，041，017，071，044。
其中刚好有三个结果包含4：014，041，044。
三个结果恰好对应初始时的三次输入机会。
这是规则的设计。
设计者把螺丝孔的数量作为密码数之一。
每次都在正确的秒数个位时输入，三次正好一一对应。
宋辞重新锁定密码的范围——014，041，044。
此时秒数个位是3。
等。他伸出手指，悬在按键上方，指尖在寒冷中微微哆嗦。
当秒数个位跳到4的瞬间，他迅速按下了014。
按键很冰，那股冷意顺着指尖爬满全身。
屏幕一闪。密码错误四个字出现在屏幕上3秒，然后消失，再次恢复成倒计时界面。
180秒，179秒。
只剩一次机会了。
温度再次骤降。此时的电梯成了冷库，一呼一吸间，白雾遮住了屏幕。
下一刻从身后传来了赤脚踩在不锈钢地板上的声音——皮肤和金属分离时轻微的粘滞感。
宋辞没有转头。但他用余光瞥见了她。
她正缓缓转身——没有脸！
或者说她头发遮住了脸。宋辞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头发的后面，她在看自己。
一次机会了。但还有两个可能：041和044。
从概率上看，是一半。但宋辞的手心在出汗。
他冒出了一些念头。
万一螺丝孔的推理是错的呢？万一剩下的两个都不对呢？万一是041而不是044呢？
宋辞瞬间警觉，这些念头并不是他的。是她在影响他，他从不纠结“万一”。
宋辞咬破了舌尖。咸腥味在口腔里化开，尖锐的痛感使他微微清明，那些干扰的念头也被冲散了一点。
当秒数个位再次跳到4。
他按下0-4-4。
指腹压下按键的一个动作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没有歇斯底里——他在用命来确认这个选择。
冰凉的按键都被他指尖的温度捂热了那么一点点。
这次屏幕没有闪，倒计时停在158秒。
然后，电梯门开始缓慢闭合。
输入正确四个字浮上屏幕后缓缓消失。
宋辞靠在电梯壁上，用手撑住身后的扶手。他的腿在发软，手指用力地握着冰冷的金属管，指节发白。
肾上腺素开始退潮。
身体像被抽走了什么，空荡荡的。耳朵里嗡嗡响个不停。
面板的数字开始跳动。4......3......
宋辞睁开眼。角落里那个黄色的影子已经转回去了。重新面壁。和刚进电梯时一模一样。就好像中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1层。“叮咚”，门打开了。
大厅的黑暗扑面而来。但宋辞却是松了口气。
身后传来轻悠悠的声音。
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一口什么气从电梯井底部被压上来，在电梯间里向外散开。
“不要回头看。”
宋辞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让回头。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告诉他“不是”。
这个黄衣的——东西，似乎帮了他两次。也可能是错觉。
电梯门在他身后关上。
只有应急通道的绿色指示灯还亮着，光铺在地面上，像一潭长满绿藻的死水。
然后他看到了地上的东西。
是一双粉色的女式拖鞋，印着兔子图案。
一只在电梯口。一只在大门口。
两只鞋间是一道拖拽暗红色痕迹。
从电梯口一直拉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