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打了个响指,手里出现了一个骰子,在指节上来回旋转。
“这部电影还是第一次邀请别人看呢,上一次的观众还只有九个。”命运将手中的骰子抛出一道弧线,那骰子到了荧幕上方,然后漂浮起来。
紧接着,屏幕有了新的画面。但是画面的最下角出现了红色的光点。
宋辞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匕首,命运按住了他的肩膀。
“嘘,别紧张。电影要开始了。”
他点点头,将手从匕首上松开,躺坐了下去。但目光还在盯着荧幕右下。
#定义:这是一段记忆副本。
荧幕上的画面开始流动,宋辞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
第一个画面是在什么车里,坐着九个人,有在擦刀的,有在压子弹的,但就是没有人说话。每一个人的脸都很严肃。
画面跳了一下,接着是城市的街道。
这里与宋辞见过的红区完全不同。宋辞之前经历过的只是燃烧的大楼、凝固的街道和规则执行体。而屏幕中的已经不再是“区域”,它更像是某种诡异的生态。
大楼的墙体上爬满了血管似的东西,正在规律的搏动着。路灯的灯罩也不再是熟悉的样子——它成了不知是何种生物的眼睛。
九个人各自拿着武器在街道上缓慢推进。队形紧凑,互相保持着彼此的视线接触。
紧接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的脚底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洞,他瞬间消失在视野里。走在第二个的人握拳打手势,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原地警戒。
八个人的呼吸全都叠在一起,沉的压着轻的。
宋辞分辨出了其中一个人——当年的齐远舟,他喘得最厉害
荧幕上正是他的视角。
命运喝了口可乐说:“那么大一个队友,‘嗖’地一下就被地面吃掉了,影都不剩。想找都没地方找。”
画面中,齐远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正在抖。然后他把手握成拳头,在空中狠狠地挥了一拳。
然后画面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八个人在港城的街道里穿梭。他们剩下的人避开了四条规则、解除了两个执行体后在一条十字路口处停下休整。
在加速的画面里,齐远舟的手渐渐不再抖了。他打战术的动作愈发干脆。在每一次遇敌或战斗后都会回头看,确保身后的队友跟上后才继续行进。这让宋辞想起了程锐和赵铁。
画面在他们即将抵达目标地点的时候慢了下来。
他们需要穿过一栋商业中心。但是里面的规则已经嵌套。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旦触发一条,带着后续的一并触发。
然后荧幕的视角对准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短发女人,她在白墙上用粉笔画着什么。
是规则的节点和依赖关系,在每一行的末尾标上触发顺序。她的粉笔断了好几次,每断一次就张嘴骂句什么,然后接着画。
“她叫方小雅,我们都叫她‘钥匙’。”命运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她是我们队的分析师。能力和你的很像。自从我们进入‘深渊’后,她一共画了十二张图,我们用了十一章。”
“最后一张没用上?”
“最后一张有条线画错了。她被规则反噬,没出来。”
宋辞沉默着看下去。
队里的成员又少了一个,只剩下六个人。他们走进了地下停车场。
地下的应急灯没有亮,只凭借着几部手电筒的光用来照明。
光束扫过水泥柱,扫过废弃的车辆,然后光扫到了它。
‘深渊’计划的最终目标——源点。
宋辞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扶手。
那不是他想象过的任何一种形态。宋辞在刚听到‘源点’这两个字的时候,想过它可能是一台机器、一块盒子、一颗珠子......
它是一棵“树”!
地下停车场深深扎着根,顶部穿过了天花板,还在持续生长。树干是由代码构成——不,准确来说它本身就是运行着的代码。主干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血管状的“触手”,正在一下一下地颤动,仿佛在呼吸。
宋辞下意识想要去读取那些代码,但只是一瞬,他闭上了眼睛。两行血泪从眼角滑下。
太多了,太密了,仿佛再多看一眼这些代码就会撑破他的脑袋。
“我们当时也和你一样。只是多看了一眼,就死了一个,疯了一个。”
画面中的视角迅速低头,只是那一瞬就已经对他造成了杀伤。视线开始抖动,模糊,像是喝醉了酒似的。齐远舟用胳膊擦了下脸。衣服上全是黏糊糊的血。
“我们当时的任务是找到‘源点’的操作界面,去关闭它。可我们已经没机会了。”命运的眼神飘忽,像是回忆着那天。
电影还在继续,模糊的画面开始剧烈晃动。齐远舟在跑,手电筒的光线在天花板和地面间来回移动。
剩下的几人动用自己的能力去攻击那棵“树”,一瞬间枪声和破空声,以及金属相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但是四个人的声音在几秒内撕裂,然后减少。
三个。
两个。
齐远舟站在了面板前。他对着那块发光的面板,对着还在生长的树。他的手已经不是在抖了,是在抽搐。
他的左手按住右手的手腕,把手压在了面板上。
画面炸成了白色。荧幕上只剩下雪花点。
放映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命运的声音响起:“我的记忆到这里就断了。特密组说那片区域的规则消失了,后续赶来的救援把我拉了出去。但我自己完全不记得。”
荧幕上的雪花点开始消退,新的画面出现了。
是一间病床。白色的天花板。然后门开了,是赵铁和程锐。
两个人站在床边,赵铁开口了。画面没有声音,宋辞读出了那个口型:“远舟”。
他看着程锐和赵铁,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正是程锐形容的样子,礼貌、标准却不带有一丝温度。
赵铁的肩膀塌了下去。程锐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
然后电影结束了。
命运的手一抬,荧幕上空的骰子又稳稳地回到他的手心。他重新把玩起骰子,在手背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不过我可没那么多时间。我只会回答你三个问题,想好了再问。”
宋辞擦了擦脸上已经干涸的血痕,然后在众多的疑问里,挑出来最重要的那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