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幕已经暗了很久,放映厅里只剩下角落里的紧急通道的绿色提示灯还亮着。
宋辞抬起了头,他想好了要问什么。
“第一个问题,那个‘源点’,那棵树到底是什么。”
命运将骰子抛起,在空中停滞的一瞬抓到手心。他的嘴角边噎着一丝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说完后就低下了头。
宋辞看不到他的表情,在等着后文。
“事实上来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实,不似之前那么慵懒,但是命运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只是不想说?宋辞不确定。
“电影你也看了,我在深渊的最后一刻,手按在那个面板上。直到再次睁眼,我就到了病房,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命运拿起一旁的可乐,摇了摇,已经空了。他摇了摇头,接着说:“他们告诉我,停车场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树也没有面板。只有倒在地上的四具尸体和两个人。”
宋辞低下了头,如果命运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切如何解释?是幻觉,还是......
“他们对我评估,说我的精神状态极度紊乱,在极高强度的规则污染下,精神值几乎清零,出现幻觉也有可能。”
宋辞开口:“可是你刚才说深渊的规则曾短暂的消失过,如果一切都是幻觉,那这又如何解释?”
“你说的对,所以组织把这一次行动的档案列入了绝密,甚至参与过的人相关档案也进行了加密。后续也派遣过几个小队继续调查,但是那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如果命运的记忆没有出错的前提下,那么只可能是有人将‘源点’打包带走了。
宋辞转头看向命运,他的眼睛很平,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的记忆会出错吗?”
命运先是一愣,然后大笑起来,似乎宋辞的这个问题就是一个玩笑。
“你想好了,就问这个?”
宋辞摇了摇头,这个命运看来是咬死了就三个问题,多一点都不说。
“第二个问题是——”
宋辞的眼睛在命运身上打量,想要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自己。你的能力,以及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命运躺在了椅背里,完全放松了绷直的背,他手里的骰子也见了。双手叠在腹部,完全放松了下来。
宋辞有了种错觉,他此刻不像是命运,倒像是一个累了专门来放松的普通人。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两个问题。不过我就当它是一个吧。”
“我......”命运说了一个字,便没了下文。“对了,程锐和你说到哪了,从头开始怕是有些长。”
宋辞愣了,不是说好了我提三个问题你来回答么,第一个问题不知道就算了,第二个问题还要偷懒。
宋辞的目光重新打量起命运,像是在重新评估命运的专业性。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而已,你不问的话我就睡一会,有点困了。”
他真的闭上了眼,宋辞直接开口。
“程锐说你变了,我想知道原因。”
“这就要先从我的能力说起了。我觉醒后,世界就变成了一串串概率数字,规则在我的眼中,更像是一场赌局。”
概率?赌局?这是宋辞第一次听到他人眼里的规则,在此之前,他以为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看到的是规则的代码。
“既然是赌局,就得有筹码。好在规则也不挑食,什么都可以当作筹码,只是多少的问题。”
筹码,也就是代价。觉醒并非恩赐这句话再次在宋辞的脑海中响起。那自己还剩多少筹码?又付出了什么,宋辞不知道。
“那次把赵铁从规则里拖出来,我用了自己的味觉,把一成概率提到了五成。人只会拿自己不在乎的东西去付账,你说对吧?”
宋辞沉默了,他看了看已经喝完的可乐,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命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起自己每次见到命运的时候,他总是在喝可乐。之前以为是他喜欢,现在,单纯有气罢了。
“我从进入深渊到被救援出来,我消耗了太多筹码,寿命?记忆?我记不太清了。他们都说我变了,但是我记不太清以前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
放映厅里安静了许久,他的手中又凭空出现了一枚骰子在转动。声音就像是钟表的针在走。
“但那并不是你的错。”宋辞说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
“我知道,但这句话对我来说也只是八个字罢了。”
宋辞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他摇了摇头,清空思绪后问出第三个问题。
“我想知道关于‘管理员’的一切。”
命运拿起空杯站了起来,在宋辞的面前摇了摇。
“已经没了,我们去接杯可乐喝。喝着可乐聊天那样才惬意。”
他把靠在栏杆的拐递给宋辞。
“这拐还挺精致的,哈哈,等你腿好了送给我,我以后应该能用上。”
宋辞接过后摇了摇头。
“这个是程锐给我定制的,不符合你的身高比例。你以后要是需要的话,我给你做一个。”
命运笑了,他拍拍宋辞的肩膀。“咱俩说好了,你可不许反悔。”
两人来到了售票处的吧台坐下,命运取了个新杯,满满地接了两杯可乐。
宋辞接过,喝了一口。
命运没有喝,就坐在椅子上看,他的嘴角动了动,但没说话。
“有点甜,不如矿泉水解渴。”宋辞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命运接过,一口气喝了大半,然后砸吧砸吧嘴,说了四个字。“确实解渴。”
他摇了摇头,将瓶盖拧上放在了台面上。
“你说的‘管理员’,其实是一个叫做‘特庭’的组织。组织的档案上称他们为‘终逆者’。最早发现,还是港城规则降临的一个月后。”
特庭,终逆者。宋辞将这两个关键词记下。
“那是一条加密通讯,只有四个字:“终逆已启”。”
“那他们想要逆转什么?”
“不知道,这个组织藏得很深。目前只知道最高决策层露面的有两个。我和‘圣徒’也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庆城。”
宋辞的身体稍稍前倾,“地点就在万象城?”
“对,就在万象城的地下二层,一个医疗站。”
宋辞握着可乐杯的手紧了紧。一切都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