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笑了笑：“你要是这么理解也没错，毕竟你只在这待六十年，不过也不白干，投胎的时候给你找个好人家，不让你跟这辈子一样受穷。”
天衍听完这话，心里有点动摇。
他活了三十二年，老老实实上班，老老实实过日子，没做过什么坏事，一辈子平平淡淡，最后还落得个被过路恶鬼误伤撞死的下场，说不憋屈是假的。
天衍犹豫了一下：“那我还能保留这辈子的记忆吗？”
“想什么呢，肯定不能。”黑影随口答道，“转世投胎全部清零，带着记忆投胎，那人间早就乱套了。
就这一句话，天衍瞬间冷静了。
“那下辈子富不富跟我有啥关系。”
他一下就想通透了。
再好的日子，自己记不住，那就是别人的人生，跟他李天衍半毛钱关系没有。
与其在这地府干六十年无偿临时工，换一个自己体验不到的富贵来生，不如赌一把去异世界。
他脑子里快速盘算着利弊。
黑影之前说过，去异世界会给规则内的帮助。
他好歹是个现代人，脑子不笨，见过的东西、懂的常识，是古代或者异界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
再加上以前闲得无聊看过一大堆穿越小说，别人踩过的坑、走过的路，他心里多多少少都有数。
就算混不到什么称霸天下，混个安稳温饱，自由自在，总比在地府打工六十年强。
越想越觉得划算，天衍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心里那点憋屈也散了不少。
“你确定穿越异世界？”黑影问，“那就给你重塑肉身，让你去异世界过完这一辈子。”
“等等？”天衍抬手一拦，“可以重塑肉身？能不能给我强化强化，我在那边日子也能好过点。”
“可以，我们会按照你的根骨，最大限度的提高你的身体上限，让你不管是修炼还是修仙都事半功倍。”黑影的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像是终于可以搞定这件事了。
天衍满脸激动的张开怀抱：“那就，来吧！”
白影没动，侧头吩咐了一声。
没过多久，两个穿着制式服装的鬼抬着一个箱子上来，木头箱子，不大，方方正正，搁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箱子打开，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团黑气，浓稠得像墨汁滴进了水里，在箱子里缓缓翻涌。天衍看不明白，也不敢问，只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黑影从手边翻出一页纸，推到白影面前。白影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指在上面不停地点划，像是在核对什么。
不一会儿，那团黑气开始变化——先是轮廓，人的轮廓，然后是四肢、躯干，最后是五官。一个闭着眼睛的身体从黑气里显现出来，皮肤有颜色，嘴唇有血色，看上去温热的，胸口有微微的起伏，像是睡着了。
天衍盯着那个身体看了两秒——那是他的身体，一模一样不说，还给穿上了衣服，自己生前那套，就是不知道兜里有没有自己的手机什么的。
白影伸出手，像塞棉花一样，一把攥住天衍的魂魄，往那具身体里一推。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
天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躺在那个身体里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捏了捏胳膊，有触感，有温度。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就是自己的身体，但又是被“放进去”的。
白影“咦”了一声，低头又看了看那页纸，然后侧过身和黑影小声商量了几句。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天衍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只能看见黑影的手指在那页纸上点了又点。
白影直起身，转过头看了天衍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然后对黑影说：“你跟他解释一下吧。”
黑影的声音也很无奈，手指摩挲着桌面，像是在找合适的措辞：“那个，天衍啊，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你说，我听着呢。”天衍正低着头捏自己的胳膊，翻来覆去地看，顺便把兜掏了一遍，可惜是空的。
“理论上来说呢，人是万物之灵，所以说每个人呢，都带点修炼的底子……”
“说重点。”白影不耐烦了。
黑影被噎了一下，干脆一口气说完：“你很平凡，也很普通，包括你的根骨，我们刚刚试了一下，实在没办法改，所以我们不能给你任何身体强化上的帮助，但这不妨碍你在异世界创出一片天地——你有文化，有技术，还有丰富的……电影电视剧知识，总之你没问题的。”
天衍手上的动作停了，他咂巴着嘴，把那串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也就是说，”他看着黑影，“我要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一个可能是仙术可能是魔法的异世界生活，而且完全没有什么修炼的机缘或者逆天改命的机会，但周围全都是能上天入地手搓火球的怪物？”
“你总结的……”黑影犹豫了一下，“很到位。”
“你俩是不是拿我凑KPI呢？我还不如现在去投胎算了，反正去了也是死。”
“你也不要这么消极，”黑影赶紧摆手，“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废……非修炼不可的人，那里还是有很多普通老百姓的，一样生活得很好。”他一激动，差点咬到舌头。
“你想说废人是吧，”天衍盯着他，“你就是想说废人。”
“你别激动，”黑影连连劝他，“反正肉身已经重塑了，你没法继续待在地府，所以……六十年其实很快的，到时候还是给你找个好人家投胎。”
天衍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思路：“反正我都重塑肉身了，要不你送我回人间算了。”别管回去是不是继续做牛马，老房子是不是二十年到期，起码自己也没损失什么。
“那不可能，”白影哼了一声，“阴阳秩序不能乱，你现在没得选了。”
“你们，你们……”天衍指着他们两个，“我要去投诉你们。”
“行了行了，”黑影摆摆手，“这一亩三分地我们俩最大，你投诉谁去？你消消气，大不了我们给你点傍身的东西，”他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那个谁，周秘书，送他去异世界。”
“不如就选源河界吧，适配度最高！”白影似乎在敲键盘，一通噼里啪啦地响声，让天衍觉得很熟悉。
“行，那就源河界。”
源河界？周秘书？这两个词天衍都能听懂，但又都听不懂。
一个俏丽的女人不知道从哪儿走了出来。一身OL打扮，衬衫、窄裙、高跟鞋，头发盘在脑后，脸上的妆容精致得像是从杂志上走下来的。天衍看得一愣一愣的——这画风也太跳脱了，地府这么现代化吗？
那女人没跟他说话，直接走过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她的手不大，但力气大得离谱，天衍在她手里像小鸡仔一样，别说反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被她拎着走出大厅，穿过一条长廊，一直走到一个类似黑洞的洞口前。洞口边缘翻涌着暗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女人随手一扔。
天衍整个人飞了出去，消失在黑洞里。
大厅里安静下来，黑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腿翘到桌面上，晃了晃脚，得意地说：“这不就行了吗。”
白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跟他废话这么多呢，而且这种先天废体，估计在源河界也活不了多久。”
黑影挠挠头：“不至于吧，好歹是个现代穿越者，应该可以活下来，就算真活不下来，大不了让他当六十年孤魂野鬼，到日子咱们再去抓回来投胎就是了。”
“谁？谁穿越了？”
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大厅外面传进来，又尖又脆，像有人在吵架又像小鸟在叫。紧接着一道火红色的身影飞了进来，速度很快，带起一阵风，稳稳当当落在黑影面前的桌子上。
说话的是一只鸟。个头不大，胖嘟嘟的，羽毛是火红色的，红得发亮，像刚出炉的炭。毛茸茸的脸上居然能让人看出表情来——两个豆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写满了兴奋。
黑白两个影子赶紧站起来，弯下腰，语气恭敬：“见过凤子大人！”
“别整那些虚头八脑的。”火鸟在桌子上跳了两下，爪子敲得桌面嗒嗒响，“你俩跟我说说，谁穿越了？去了哪儿？”
白影依然低着头：“回凤子大人，有个特殊魂魄因为一些原因被送到源河界了，等他阳寿耗尽再接回来转世投胎。”
“特殊？穿越？”火鸟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走的你们地府路径？”它突然激动起来，翅膀扑棱了两下，“我去，龙傲天啊！不行，我也要去，你们快把我送过去。”
“凤子大人，”黑影收起笑脸，一本正经地说，“这不太合适吧，您在地府是为了调养魂体，进入源河界不在规则之内，我们不敢做主。”
“尽说废话，”火鸟不耐烦地在桌子上转了个圈，“我自己愿意去的行了吧？你们装不知道就好了，”它停下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去找龙傲天大大，跟他一起经历奇遇，修炼成神兽，等着吧，很快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龙王——不对，凤王归来。”
说完也不理他们，翅膀一振，径直朝大厅外面飞去，方向正是刚才那个女人送天衍去的黑洞。
“凤子大人——”黑影还想说什么，被白影拦住了。
黑影转过头：“老七，你什么意思？”
“他想去，就让他去，”白影说，“反正这种上古神兽的灵体在那边也不会出事，更何况……”他顿了一下，“你不烦么？”
黑影愣了一下，想起这位凤子大人每天叽叽喳喳飞来飞去的样子。它看见什么都要点评几句，用的还都是些现代词汇，什么“打卡”“破防”“绝绝子”张口就来。
他们在地府待了几百年，早就习惯安安静静办公了，这鸟一来整个大厅就跟菜市场似的，偏偏人家出身好，上古神兽的后裔，惹不起。
黑影点点头：“反正是他自己愿意去的，咱不拦着，”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把腿翘起来，“老七啊，我现在只好奇——当他知道他嘴里这个龙傲天，是个十项全无的废物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白影微微一笑：“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