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意透进四肢，王平松撑着胳膊坐起来。操场很空，草都枯了，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远处那栋教学楼黑漆漆的，就剩个影子。
旁边有人抽烟。
一个男的靠在旗杆台上，头发很长，青色，披到腰上。穿一身白衣服，瘦。他夹着烟，往远处看。
王平松手心有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一道深色的印子，以前没有。他心里有点发毛，小声问了一句：“你好？”
那人转过头，把烟灰弹掉，站起来：“醒了？身体难受不难受？”
“手麻脚麻，别的还行。”王平松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四周。他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到这儿的。脑子里只有皇陵里那些东西，触手，眼球，还有那个从怪物肚子里掉出来的男人。
他把烟头摁灭在地上，捡起来扔垃圾桶里。
王平松忍了忍，还是问了出来：“刚才到底怎么回事？我朋友呢？”
“你刚才待的地方叫皇陵，一句两句说不明白。”青冰宇伸了个懒腰，又靠回去，“慢慢说吧。我叫青冰宇。”
王平松坐下来听。
“那个皇陵不是现实世界，是另一个地方，像古时候帝王的坟，自己成一个天地。里面的怪物叫清道夫。”青冰宇说，“它们生来就是清理东西的，全凭本能。”
“等等，”王平松说，“你说凭本能，可我在里面碰到的那个很精，不像是瞎转悠的。”
“你进的皇陵可能级别不低。有些卫生员被困久了，慢慢失了心智，跟清道夫融了，就有了自己的意识。”
话没说完，地开始晃。石子哗哗往下掉。
青冰宇脸色一变，抓住王平松衣领子，脚下一蹬，两人就到了楼顶上。风呼呼的，王平松腿打软，拽着他袖子不松手。
“你……你怎么上来的？”他声音发颤。
“先处理下面的东西，回头再说。”
地底下动静越来越大。青冰宇把手往下一伸，一抓，一个几十米高的东西被他从地底下拽出来，摔在地上。
王平松看傻了。那东西头像钻头，全是用骨头拼的，两只胳膊上全是小钻刃，嘴里翻来覆去念叨“守护”。这么个庞然大物，被青冰宇一只手悬在半空，跟拎一只塑料袋一样。
“又一位前辈，困太久了。”青冰宇看着它，脸色有点沉。
他手往下压，那东西砸在地上，疼得尾巴乱甩，扫向两人。王平松吓得闭眼。但那尾巴在离青冰宇不到一巴掌的地方停住了，一动不动。
青冰宇一挥手，那东西像飞出去的塑料袋一样砸在围墙上。他抬手画了个圈，空中多了个透明的笼子，把那东西锁在半空。
“拆了学校也麻烦，反正你以后也不用来上学了。”青冰宇笑了笑，又点了一根烟。
“为什么不用来？”王平松急了。
“我不确定你是融了皇陵的力量还是彻底变了。但你已经不是普通人了，你自己没感觉？”
王平松低头看手，那股麻胀感一直没消。
“你反应是真慢。”青冰宇话音刚落，被锁住的东西爆出几道光，直冲楼顶。他一把揽住王平松闪开，光束打中楼顶，水泥都化了，碎片溅得到处都是。那东西还在吼，光束一道接一道往外打。
“你先待着。”青冰宇说完跳到半空，手一扯，那东西被他拽到跟前，膝盖往上一顶。“咔嚓”一声，那东西身体穿了个洞，嚎得整栋楼都在震。
王平松站在屋顶上，脑子一片空白。这人到底什么来头？皇陵里那些东西已经够疯了，出来以后更疯。
青冰宇单手把那东西往上一托：“困了这么久，走吧。”
一掌落下，那东西碎成渣子满天飞。青冰宇手一拢，所有渣子收成一团暗色的球，慢慢落回地面。
他走回来，跟王平松说：“这就是你说的有神智的清道夫，我们叫它迷失者。它以前也是卫生员，困在皇陵里面出不来，慢慢变了，就知道执行清理。卫生员，你就当是专门管这些异空间的工作人员。”
王平松脑子乱得很，一堆东西搅在一起。
“那我呢？”他问，“我身上怎么回事？”
“你跟皇陵的力量融了，半只脚已经是清道夫了。”
“不可能！”王平松往后退，“我朋友还在里面。你这么厉害，把他弄出来不行吗？”
青冰宇摇了摇头：“皇陵是独立的，除非里面开门，或者里面的主人让你进，外头的人进不去。”
“你们就是管这个的，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王平松声音在抖，手心全是汗。
青冰宇看了他一眼：“还有一件事。你昏迷的时候我查过你的记录。你那个朋友，从来没有存在过。”
王平松整个人都僵了。他摇头。
“不可能。”他说，“我们刚还在一起说话，他喊我起来，说要翻墙回家，他脚麻了让我拉他。怎么可能不存在？”
青冰宇没说别的，就看着他。
“你查错了。”
青冰宇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他坐第几排？”
“第三排靠窗。”
“走。”
青冰宇带他下楼，进了教室。开了灯，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照得教室白花花的。他走到讲台边上，从抽屉里摸出一本花名册，翻到他们班那一页，递给王平松。
王平松接过来，手有点抖。从第一个名字往下看，一个一个，都认识。翻到第三排靠窗那一格，空的。
他盯着那个空格看了很久。前后左右都有名字，就那个位置没有。
“可能漏印了。”他说。
青冰宇没应。
他又翻了一遍。翻到那个位置又停住了。他抬头看第三排靠窗那张桌子，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连一点笔印子都没有。
他走过去摸了一下。凉的。上面有一层灰。要是李风知真的坐那，每天趴着睡觉，桌面不可能是这样的。
“他真的在。”王平松说。他听出来自己声音不对了。
青冰宇在门口站着，烟快烧完了：“我知道你记得。但那些事没发生过。”
王平松看着那张桌子，没说话。他脑子里那些画面太清楚了，李风知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脚麻了喊慢点的样子，拆锁链时候那股不管不顾的力气。但桌子是空的，花名册上也是空的。
他把花名册合上，放在讲台上。手还在抖。
青冰宇把烟掐了，走过去：“走吧，先回去。”
王平松没动。他站在那张桌子前面，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跟着青冰宇走出教室。走廊黑漆漆的，安全通道的绿光从底下照上来。他走在青冰宇后面，脚底下有回声，一下一下的。
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问了一句：“他真的从来没存在过？”
青冰宇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他说，“我查到的就是这样。”
王平松没再问了。他跟青冰宇走出校门。外面还是黑的天，风有点凉，吹在脸上，他伸手攥了一下，手心那道印子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