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这是也你们唯一活命的机会。一个人头换一条命。”
灰衣男人说完这句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刀。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走。过了一会儿，有人弯腰捡起一把，攥在手里，指节发白。第二个，第三个，也有人跟着捡了。拿了刀的人散开来，有人走几步就抖，有人把刀藏袖子里，有个低着头的在笑。
王翠萍一家蹲在货架后面。她问蹲在旁边的中年男人知不知道怎么出去，男人说不知道，出不去，玻璃砸不破，门也锁死了。王翠萍的声音开始紧了，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没再说别的。
王翠萍坐在地上，撑着膝盖，眼睛红了。胡黎明蹲过去劝她，说妈，商场这么大，出了事肯定会有警察来，我们只要先保护好自己就行。王平松也蹲下来，说没事的姨妈，我们一起想办法。王翠萍擦了一下眼角，用力点了点头，说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们的。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在抖，但没有再说泄气的话。
王平松蹲在旁边没说话。他想起青冰宇说的中午会来找他。那个人那么厉害，肯定能带他们出去。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找到，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找到这里，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信着。
这时候走廊拐角跑过来一个人，说找到出去的路了。中年男人第一个站起来，王翠萍也跟着站起来。胡黎明连忙把她扶起来，说妈走吧。那个人回头催他们快点，说下面那个穿灰外套的人很古怪，两个保安还没靠近就死了，这楼里不太平，最好多带几个人一起走。
一行人连忙跟上。路上遇到了一些人，王翠萍想招呼他们一起走，被领路的男人拦住了。他说出口太小，人多了目标太大，会出事。王翠萍问能出去为什么不一起走，那人说现在是抢位置的时候，你要这样我就不带了。王翠萍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没有再说话。
一行人拐进一条通道，快走到安全出口的时候，队伍里一个中年男人侧过头来跟王翠萍搭话。他说他叫邹平，等出去了请他们吃顿饭，好好压压惊。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松，像是真的在邀约。王翠萍说了自己的名字，还说了胡黎明和王平松。邹平问她老公呢，她说离了，自己带。邹平笑了笑说小妹子厉害，王翠萍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走到一个转角，领路的男人停下来，看了一眼邹平，说兄弟到了，我怕出口有人堵着，你跟我先去探探路，让他们先在这里等一下。邹平点头说没问题走吧。两个人拐进安全通道。王翠萍蹲在原地等。
没过多久那个男人快步跑回来，喘着气，说大姐出口人太多堵住了，叫你侄子过来帮一下忙吧，邹平大哥在那里给我们抢位置。王翠萍站起来说黎明你和你哥一块去，我也去。胡黎明刚要答应，那个男人已经拦住了，说里面太窄进不了那么多人，你侄子跟我去就行，抢到位置我们先堵着，再来叫你们。
王平松站起来说走吧，晚了我怕邹平大哥撑不住。他往前走了一步，突然抬手，一把夺过那个男人藏在侧腰的刀。刀刃上带着暗红色的痕迹。
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声音沉了一度，问他怎么发现的。
王平松没有松手，说第一，你说你找到出口了，但你没有先跑，你回来叫我们，这本身就可疑。那个男人说一个人抢不到位置，想找帮手，刀是在商场拿的防身用，上面的血是抢位置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人了。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王平松的眼睛，在往别处看，像是在确认出口还在。
王平松说第二，这条路我们来过，这扇门是锁死的。那个男人没有回答。胡黎明已经动了，他一脚踹在那人侧腰上，顺势把他压在地上，膝盖顶住后背，像压住一条想滑走的鱼。胡黎明一米八的个子，从小打架打到大，一拳下去，那个男人的声音就断了。他没有再解释，只是护着头，像在等谁喊停。
王平松说够了，别打了，带上他先走。胡黎明最后补了一拳把人打晕，两个人一左一右拖着他进了安全通道。
通道里很暗，地上有一滩深色的液体，在安全出口的绿光里泛着微光。邹平倒在旁边，双手捂着喉咙，血还在往外流。王翠萍尖叫了一声，声音在窄小的通道里弹了两次，然后被墙面吸走。王平松和胡黎明第一次看到死人，胃里翻上来一阵酸苦，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口。
王平松说别停，先走。他的声音是压出来的，没有在抖，但他说完就移开了目光。他拖着那个人下了楼梯，转了几个路口，躲进一家关着灯的服装店。王翠萍趴在收银台旁边吐了，胡黎明找了一瓶水递给她。王平松蹲在门口侧身往外看了一眼，走廊是空的，灯还亮着，没有脚步声追来。
胡黎明压低声音问，这人怎么杀了人还能那么冷静。王平松说不知道，反正我恶心坏了。
胡黎明把王翠萍扶到凳子上坐下，转头问哥接下来怎么办。王平松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压低声音说昨天那个救他的人说今天中午会来找他，我们先躲着等他来。他没有把如果他不来那句说出口，胡黎明也没有问。胡黎明只是守在门口，握着从货架上抽下来的衣架钢管，金属的，弯成一条。他没有把那个男人的刀放回地上。
王平松蹲在墙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根黑线没有动，但他在想它会不会在需要的时候自己伸出来。他不知道答案，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