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进楼骨架里，发出空洞的吼声。
林默拿手电筒往7号楼的单元门洞里照了照。
门洞旁边贴着一张生锈的铁皮告示，上面盖着红色的“清算”印章，底下印着几行血红的小字：《阳光家园废弃资产清算守则》
一，关于楼层：本小区7号楼规划图纸仅有17层。
若在楼外看到顶层的“1802”窗口，请立刻默念三遍自己的身份证号。若记不住身份证号，将被系统自动识别为无主遗迹。
二，关于声音：本小区已停水停电五年。若在深夜听到冲水声或油烟机的轰鸣声，请保持微笑并假装正在进食，切勿向空无一人的厨房打招呼。
三，关于红帽监工：施工现场不存在戴红色安全帽的监工。若遇到手持《资产注销单》的红帽人员，请立刻撕下一角随身携带的购房合同压在舌头下。
老钱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告示，吓得牙齿直打颤，手里的生锈铁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同志……这……这是什么东西啊？”老钱战战兢兢地捡起铁管。
“我……我住这半年了，以前没……没见过这铁皮啊！”
“因为系统开始清算这里了。”林默弯腰捡起一块砖头，在铁皮告示的边缘划了一道。
“老钱，跟着我。记住了，不管看到什么，跟着规矩走。”
两人踩着水泥渣子进了7号楼。
楼道里一片漆黑，没有扶手，也没有电梯井，只有水泥预制板搭出来的楼梯。
走到五楼时，旁边黑洞洞的窗口里突然传来“啪”的一声抽油烟机开关响。
紧接着，清脆的下锅声、铲子炒菜声、还有水龙头哗哗的冲水声，在空荡荡的水泥壳子里回荡起来。
甚至有一股极其逼真的红烧肉香味，顺着风飘了出来。
老钱肚子咕噜响了一声，眼睛都直了。他咽了口唾沫，迷迷糊糊地就想朝那个没有墙壁的厨房走过去。
“好香啊……是我老伴以前炒菜的味儿……”
林默猛地拉住老钱的衣领，把一块干面包塞进他嘴里，低声道：“假装吃，别看厨房！”
老钱一愣，想起守则第二条，赶紧闭上眼睛，狠狠咬了一口干面包，两只嚼面包的腮帮子鼓得老高，脸上拼命挤出一个僵硬难看的笑容。
空气里的炒菜声戛然而止。那股香味瞬间变成了腐烂的水泥腥味。
老钱额头上全是大汗，虚脱般地靠在墙上，嘴里还不敢停，一边嚼一边小声哭念着：“嚼着呢……我在吃呢……”
两人继续往上走。
六楼、十楼、十五楼、十七楼……
走到十七楼楼梯尽头，前面已经没有路了，顶上是一块封死的混凝土水泥板。
但林默把手电筒往上一抬，却发现水泥板边缘挂着一架简陋的生锈铁梯子，梯子直通上面一个用木板搭出来的狭窄阁楼。
木板门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1802。
这就是老钱守了半年的家，在图纸上不存在的第十八层。
老钱刚想爬上去，铁梯上方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红光。
一个身穿灰色工作服，头戴红色安全帽的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1802的门口。
那人没有脸，帽檐下只有一张悬空的红色《资产注销单》。
“根据清算规矩……”红帽人用冰冷的机械音说道。
“1802室为违规建筑，钱国兴，身份证号异常，属于没有主人的房子，准备连同房屋一并清空。”
红帽人举起手里的注销单，直奔老钱。
守则第三条！
老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剧烈发抖。他发疯似地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已泡得发烂的购房合同，两只手抖得根本撕不开。
眼看红色的注销单就要贴在老钱脸上。
“撕不开，就咬开！”林默厉声道。
老钱红着眼睛，根本来不及多想，抓起那张花光了他一辈子积蓄的合同纸，张开嘴，“撕拉”一声咬下一块，死死压在了舌头底下！
注销单在距离老钱额头只有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红帽人的动作瞬间僵硬，帽檐下的机械音泛起一阵刺耳的杂音：检测到合法产权意向凭证……清算程序中断。
老钱压着那张带血的纸片，坐在地上，一边发抖，一边用那双混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红帽人，眼里第一次露出了一股拼命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