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村,两人路过村口时,那群人还站在槐树下。
笑声不高不低,像90年代那种老旧收音机,卡了带子的背景音。
林小满刚想上前去打招呼问路,就被一只手给拽住。
“别叫人的名字!”陈玄低声道。
“什么?”
“进村之后,别叫任何人的名字。”
林小满刚想追问,就见陈玄已经走到她前面,走远了。
她四下一看,那些村口带着诡异笑容的人,让她不自觉的身体有些发毛,跺了跺脚,连忙小跑跟上。
“等等我呀!”
来到村委会的院子后,院子里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陈玄对比了一下地址。确认是这个村没错。
他将帆布包放在石桌上,从里面掏出罗盘。
就见罗盘的指针在微微颤动,最后指向了村子的深处。
这时,林小满正喘着气,跟了上来,正准备掏出相机拍照。
陈玄立马拦住她。
“先别拍!”
“为什么?”
“闪光灯会惊到某些东西。”
“什么东西?”
陈玄收好罗盘,看着村子深处的位置。
“你没发现,这个村子,很诡异吗?”
林小满一听这话,就憋不住了。
“什么诡异,我看这里就你才是那个诡异的异类!”
“从还没进村,到现在,你搞的神神叨叨的,怎么?你要捉鬼啊?”
“我看你是恐怖片看多了!”
林小满一下子将心里的憋闷吐了出来。
看着没有反驳的陈玄,以为自己说中了,得意的扭过头,掏出相机,就要朝村里走。
陈玄也是有些无语,遇到这种不信鬼神的普通人,他还真不好给她解释某些东西。
他也懒得解释,因为解释了她肯定也是当自己疯了,在说胡话。
“你跟着我走。”陈玄快步走到她前面,“待会儿听我的,对你有好处。”
林小满看着又走到自己前面去的陈玄,咬了咬牙,“吓唬谁呢?不就是一个丧事的专访嘛,又不是没采访过!”
没走多久,两人就见一个大棚,搭在村中央的空地上。
红白蓝三色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响。
棚下摆了十几桌酒席,都坐满了人。
“难怪,一路走来没见多少人,原来都在这里吃席来了。”
话落,就听‘咔嚓’一声。
“你干嘛!”
陈玄也是反应极快,听到快门的声音后,立马阻止她继续拍。
“拍照啊。”林小满不满道,“出来不就是要拍素材回去的吗?现在这个场景肯定是要拍下来的。”
陈玄有些无语,这女人真是,根本分不清状况。
“你仔细看!”陈玄手指着那十几桌正吃宴席的人。
顺着陈玄手指的方向看去,林小满这才发现。
这里所有人都穿着孝服,还都带着诡异的笑,和村口的那几人的笑一模一样。
自他们来后,这里除了他俩的对话声外,就只剩下碗筷的碰撞声,村民吃席的咀嚼声,还有酒杯的碰撞声,唯独没有说话的声音。
看到这情况,林小满不自觉的往陈玄身后靠了靠。
“他们...”
“他们的魂都出了问题,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听完,林小满浑身汗毛竖起。
“你是不是故意编个故事来吓我的?”
“下午我急刹车的事,是我的不对,你也不至于记仇到大白天,编故事吓我吧?”
陈玄没有解释,而是朝着主桌走了过去。
“跟紧我,先把相机放下,先不要拍。”
跟着陈玄,来到主桌位置。
就见主桌上,坐着一个穿着大红唐装的老太太。
她闭着眼,脸上画着浓妆,两颊的胭脂红的瘆人。
旁边还有个中年男人,正一勺一勺地往她嘴里喂菜,那些菜全都从嘴角掉出来,落在唐装上,晕开一片油渍。
“那...是死人吧?”林小满颤抖的声音从陈玄身后传来。
“这应该就是赵老太了。今天正好头七。”陈玄站在主桌前,转身目光扫过宾客,“喜丧规矩,头七这天,要办宴席。亲人都要笑着送老人最后一程。”
“但....他们....”
“但他们笑过头了。”陈玄目光收回,看向林小满,“你没发现,我们已经到了人堆里,反而我们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人吗?”
林小满环视一圈,点点头。
“而且,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一个正常人,过来找我们说过一句话。”
就在这时,林小满突然扯了扯陈玄的衣角。
“陈玄,你有没有感觉,好像有点冷嗖嗖的?”
陈玄耸了耸肩,大白天的,怎么会突然冷?
只是当他转身的时候,目光死死盯着林小满身后。
见陈玄没有说话,林小满双手撸了撸双臂,正要说话,就注意到陈玄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可仔细一看,好像视线是直接看着她身后的。立马意识到什么。
“陈...玄...我身后....?”
陈玄没说话,只是盯着她身后,缓缓点头。然后手习惯性的伸进帆布包。
“是记者同志吧?”一个喑哑的声音从林小满身后传来。
话落,林小满一个箭步,头也不回,就跑到陈玄身侧。这才感觉有了些许安全感。
这会儿才看清说话人的样貌。
这是一个中年农妇,头发蓬散,得有几天没有认真打理过了,看着乱糟糟的。
“你是....?”陈玄开口,手已经摸到罗盘,要有意外,可以随时掏出。
见林小满的反应,农妇没有任何反应,表情有些冷,像个木偶开口。
“我是赵家大儿媳,王秀兰。”说着就她的嘴角诡异的微微上扬,但脸上却有泪往下掉,“你们来了就好。我妈她....她走得不安生。”
“王....”
林小满刚想念一下这个名字,立马被陈玄打断,瞪了他一眼。
见她闭嘴,陈玄把王秀兰引到一边,接过话头。
“怎么个不安生法?”
王秀兰擦了擦眼泪,嘴角依旧带着笑。
“头七前三天,我男人每天晚上都有梦见妈,梦见她坐在堂屋里,问饭好了没有。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男人就开始做妈生前的动作。”
“什么动作?”不知啥时候,林小满也跟了过来,好奇开口。
王秀兰看了她一眼,接着道:“我男人,梦见妈后,就开始学妈抬手挠左边眉毛。那动作妈做了一辈子,临走前还在做。他学得一模一样,连着挠几下,甚至连停顿的间隙都一样。”
“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还有别的异常吗?”陈玄仔细听后,觉得这可能是遗传,或者是习惯性的学。追问了一句。
王秀兰转头看向主位的方向,抬手指了指其中一人:“就今天,我小叔子也开始挠眉毛了....”
她说完,突然用手捂住嘴,像是怕自己笑出声来。
陈玄二人没有打断她,等着她把话说完。
“他们停不下来,从早挠到晚,眉毛都挠出血了,他们根本停不下来。他们说,不挠不行,不挠,就会有人在他们耳边叫他们名字。”
陈玄看向主桌。
那个喂饭的中年男人,此刻正举起右手,用食指关节,从眉头到眉尾,挠了三下,停顿,又挠三下。
动作机械的很,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
“陈玄。”林小满拽了拽他的袖子,“要不,我们随便拍点就回去吧?”
陈玄收回目光,掏出罗盘。
“别说话,跟着我。”
说完,看了眼罗盘。
就见罗盘的指针直直指向堂屋的方向。
“那是哪?”陈玄抬手指着罗盘所指位置问。
“那是老太太的灵堂。”
“带我去。”